“识字才能明理,明理才能知进退。”杨忍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沈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反驳,而是在想另一个问题——怎么让那些连饭都吃不饱、觉都睡不好的人,愿意坐下来认字?
星际通用语他们学得快,是因为腕表上的功能必须识字才能用。
水蓝星的文字不一样,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那些多音多义的字词,那些没有标点也能读通顺的古文,连他看着都头疼。
“这还不简单。”杨忍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替你们想好了”的笃定,“以后水蓝星的岗位只会越来越多。加上条件,首先排除不识水蓝星文字的。”
“这估计有不少人会有意见。”赵明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反对,是担心。
“有意见又有什么用?”杨忍的光脑推过来,屏幕上是一页联邦律法的截图,某一条被高亮标注出来,“星球排他性。水蓝星的工作招聘加上‘必须识水蓝星文字’这一条,很合理。”
何春拿起光脑,把那一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你还懂联邦律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何春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连联邦有几部大法都数不全。
眼前这个不满十七岁的孩子,不仅知道,还能精准地找到适用条款。
“嗯,在学校那一年,我可一点都没闲着。”杨忍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已经把能学的都学了”的坦然,“只要是能学的都学了,没有很精通,但都懂一点。”他想起在学校的前一年,除了考核的那段时间,其他日子不是在教室就是在训练场,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图书馆。
要不是异能者精神力有提升,他根本撑不下来。
何春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杨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佩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的东西。
沈诚没有何春那么容易被说服。“就算有律法撑腰,愿意来学的人估计也不多。”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盆冷水,“水蓝星的大部分人都自由惯了。去工作被人管着,不是人人都愿意的。”
杨忍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棚户区那些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人,想起那些宁可去野外碰运气也不愿在基地里找份零工的人。
自由不是他们不想被管,是他们不相信被管之后能过得比现在好。
“会愿意的。”杨忍抬起头,目光越过沈诚,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里。
那些人在拾荒,一天能挣多少?运气好够吃两顿,运气不好饿一天,运气再差一点,被变异兽叼走,连骨头都不剩。
旅游港口一个保洁,一个月下来攒的星际币够在中心区租一间不漏风的屋子,还有余钱给孩子买件新衣服。
时间长了,别人挣得多,他们挣得少,心里不平衡了,总会想办法努力的。
“那这些呢?”赵明坤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往下划了几行,停在一处,“厨艺培训什么的都好理解,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什么?”他的眉头微微拧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的茫然。
杨忍一边给他们解释什么事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边把光脑拿过来,翻到名录的第一页,推回去。
“这些,其实都是为了让水蓝星的居民有个能吃饭的本事。”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原本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的何春也把身子坐直了。赵明坤放下光脑,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具体说说。”
“我之前说过——水蓝星的技艺,水蓝星原住民免费使用。”杨忍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不止是个人使用。比如厨艺,学会了可以开个小店。水蓝星的美食现在在星际有多火,不用我说,你们都看得见。没办法大富大贵,但体面地活下去,够了。”他顿了顿,又把光脑拿回来,翻到非遗手工那一页,屏幕转过去朝向四位老人。“这些非遗手工,学会一样,做出来的东西放到旅游港口那边卖,收入也不会差。”
李武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真的行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不是不信杨忍,是那些东西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杨忍没有解释,只是在光脑上点了几下,调出几段视频,把屏幕转过去。
视频里有人在织锦,梭子在经纬线之间穿梭,速度不快,但每一梭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图案从无到有,一寸一寸地长出来。
有人在雕木,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簌簌落下,一朵花在刀尖下慢慢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