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忍的回答简短得像一颗钉子。
何春又把光脑拿起来,把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翻出来,目光落在那道佛跳墙上。
汤汁浓稠,食材堆叠,色泽金黄,光看图片就觉得有一股醇厚的鲜香隔着屏幕往外涌。“这些——都能做出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太敢相信的事。
“当然。”杨忍的语气笃定,“只要能找到原材料。”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探进空间里,摸出几只玻璃瓶,在桌上一字排开。瓶身上没有标签,只在瓶口系着小小的卡片,卡片上写着酒名——稗米、桃花、青梅、桂花、高粱。瓶身里淡琥珀色、浅粉色、清无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着,清清亮亮的。
“这是我按照水蓝星的古方复刻出来的酒。”杨忍把瓶子往前推了推,“你们尝尝。”
“酒?”沈诚的目光落在那排瓶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复刻出来的?”杨忍点了点头,下巴朝桌上一抬。“水蓝星的资料里有很多酿酒的配方,味道都不错,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李武是尝过星际合成酒的。那些酒广告铺天盖地,包装精美,无论别人吹得再好,尝着也就那个味道——辣,冲,没有层次,没有后味,喝完除了头疼什么也留不下。
他不太相信酒还能有其他味道,但杨忍说能,他就试试。
他摸出随身的军用杯,拔开稗米酒的瓶塞,随意倒了大半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灯光一照,清清亮亮的。
他端起杯送到嘴边,没有仰头灌,而是小心地抿了一口。
舌尖触到酒液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好喝,是太陌生了。
那股味道不是星际合成酒那种单一的、直冲冲的“辣”,而是一种从舌尖到舌根、从口腔到鼻腔、层层递进的醇厚。
他含了几秒才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又抿了第二口。
这一口比刚才大了一些,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往上涌。
他的眉头松开了,低头看着杯子里还剩大半的琥珀色液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浅浅的皱纹,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消失了。
何春等不及他评价,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酒,小口抿了一下,闭上眼睛,像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睁开眼时眼眶微红。
“这是……桃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桃花。”杨忍说,“花瓣酿的。”何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淡粉色的酒液,没有再说话,端起杯又抿了一口,这次比刚才慢了很多。
沈诚没有急着喝。他把那瓶青梅酒拿起来,对着光看瓶底,又翻过来看瓶口封膜,像是在研究这瓶酒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然后他拔开瓶塞,先闻了闻,清冽的、带着微微酸意的果香涌出来,不是那种霸道的、扑面而来的香,是淡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不仔细闻就捕捉不到的味道。
他倒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立刻咽。酸,甜,涩,微苦,然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回甘。
他咽下去,把瓶塞盖回去,手指在瓶盖上停留了很久,没有说话。
赵明坤已经给自己倒了第三杯了。
不是稗米酒,也不是桃花酒,是那瓶没有卡片、没有标签、只写着“高粱”两个字的。
他喝得很快,但不是贪杯,是舍不得慢。
他怕慢下来会想起太多事情,怕想起那些只能在记忆里寻找的味道,现在被人从几百年前挖出来、擦干净、摆在他面前。他不敢慢。
李武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喝完,喉咙里堵着东西,声音有些哑。“这酒——叫什么?”
“稗米酒。”杨忍说。李武愣了一下。稗米,他知道。那东西在废土上到处长,灰扑扑的,沉甸甸的,不值钱。
他以为那只是废土上最不值钱的口粮,没想到它的种子能酿出这样的味道。
他低下头,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何春把那杯还没喝完的稗米酒放下,拿起桃花酒,放下桃花酒,拿起青梅酒,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很久没有动。
沈诚把那瓶青梅酒放在自己手边,没有推回去,也没有收进空间,只是放在那里,手指搭在瓶身上。
杨忍站在桌边,没有坐,也没有催。
他把那几瓶已经被打开过的酒依次拧紧瓶盖,放到桌上,至于他们要怎么分,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转身走到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些酒,你们留着慢慢喝。”门开了,走廊里的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