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转向杨忍。
何春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要说的话,终于挤出两个字:“妖孽。”
李武跟着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怕点慢了就不算表态似的。
杨忍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大,但很坦然,像一面被人擦了很久的旧镜子,终于映出了光。
“没办法。水蓝星已经等了太久了。”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既然常规的办法不能结束这种等待,那就只能用点非常规的手段。”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
沈诚的眉头没有松开。“你就不怕那些人狗急跳墙?”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怕。”杨忍的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怎么不怕。”他的目光从沈诚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那些无人机还在平流层里无声地工作着,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可那些人有多多疑,您比我清楚。正因为我出现在人前,加上我的年龄,他们不会相信,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算计他们。他们只会觉得,我只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背后还有别人。那个‘别人’,才是他们真正想找的。”
沈诚的手指停住了。
“他们觉得办法不是你想出来的,只是借你的手发出来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现在又处于大众的眼皮底下,把你送到战场上,那些消息就不能再借你的手发出来。这样更有利于他们找到幕后的人。”他的目光落在杨忍脸上,停了好几秒,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佩服。
是那种看见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比自己以为的有勇无谋要深沉得多的人,在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上走得比他预想的稳得多的时候,才会有的、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佩服。
“这次之后,那些人针对水蓝星的封锁就会被彻底撕碎。”赵明坤的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脸上的担忧从坐下就没散过,“可你一旦去了战场,那些消息就会断了。到最后,他们还是会怀疑到你头上。”
杨忍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从桌上拿起那枚银白色的便携屋控制钮,在掌心里转了转。“放心,我早就想到办法了。”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那双垂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赵明坤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有问是什么办法。
他不问,沈诚也不问,何春和李武也不问。
都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们当然好奇,好奇得心痒,好奇得抓肝挠肺,但他们不问。
反正等段时间,自然会知道。
杨忍把控制钮收进空间,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道别,只是朝四位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霏灵颜从镯子里探出一根细枝,搭在他腕上,枝条微微收拢,像在替他跟那四位老人说再见。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没有停,走进那片光里。
回到住处,霏灵颜从他的手腕到了他的肩头,“所以,这些事你什么时候开始起的主意。”
“刚开始只是打算让水蓝星逐渐出现在大众面前,后来不是跟你签约了吗?我就打算将进度加快。”杨忍回答。
“最好是这样,要是让老子知道你算计老子,老子撕了你。”霏灵颜恶狠狠地说。
“我又不能未卜先知,哪里去算计你。”杨忍不客气地对它翻了个白眼。
“哼!”霏灵颜冷哼之后回到杨忍的手腕上,不再说话,这小子心眼子太多了,自己算计不过他,还是少说话,免得被算计。
水蓝星的消息终于在星网上炸开了锅,那些一直想把真相捂在盖子底下的人,再也捂不住了。
一位预约上旅游名额的游客,在得知真相后,无视禁区警告,驾驶小型飞行器直接闯入那片被圈禁的土地。
他没有降落,而是悬停在棚户区外的空地上方,将真实世界的影像从飞船里投屏到天空。
巨大的光幕铺展开来,星际联邦的版图、星舰、虫族战场、无数颗灯火通明的星球——那些被隐瞒了不知多少年的画面,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落进安全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棚户区、E区、D区、C区、B区、A区,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片不属于他们认知中的天空,鸦雀无声。
当天,杨忍从A区回住处的路上,再次被唐奇拦住了去路。
这一次,唐奇的情绪比上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