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忍按下加速键,飞行器猛地往前一蹿。
盐壳越来越白,越来越亮,亮到刺眼。那道暗色痕迹越来越近,越来越宽,从一道细线变成一条黑色的绸带,从绸带变成一匹铺在大地上的、被揉皱的、被遗忘的黑布。
飞行器在暗色痕迹的边缘缓缓降落。
杨忍推开门,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不是踩在雪上的声音,是踩在盐壳上、踩在几千年几万年沉积下来的、被太阳晒得发脆的时间上。
霏灵颜从杨忍腕上滑下来,不是滑,是跳。
它落在地上,枝条猛地张开,像一个人张开双臂,拥抱这片白色荒原上唯一的、不是白色的、还带着一丝湿润气息的风。
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不是兴奋,是确认。
它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
杨忍站在它身后,看着那棵巴掌大的小树在白色荒原上张开枝条,看着它的根须扎进盐壳,扎进那些龟裂的、发白的、硬得像骨头一样的结晶里,扎进更深处的、更柔软的、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泥土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风从海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润的味道。
不是水蓝星灾变之前那种海的咸腥,是另一种,是盐的、是矿物质的、是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还活着的气息。
霏灵颜的枝条摆得更快了,根须扎得更深了,整棵小树都在微微发颤。不是冷,是太高兴了。
它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它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杨忍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
盐壳很烫,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像一块刚出炉的铁板。
霏灵颜的一条根须悄悄向水面探去,细长的根尖绷得笔直,像一根慢慢伸出的、不敢惊动猎物的触角。
离水面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水面忽然动了——不是涟漪,是整片水面像被人从下面猛地掀了一下,掀起一道白色的水墙。
无数的鱼从那道水墙里跃出来,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嘴一张一合的,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朝霏灵颜那根还在半空中来不及缩回的根须狠狠咬去。
只一下,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目之所及的整片水面都沸腾了,从近处到远处,从岸边到湖心,银白色的鱼群像被炸开的爆米花,从水下疯狂跃起,又砸回水面,溅起漫天的水花。
阳光穿过那些水花,在白色的盐壳上投下无数道细碎的、转瞬即逝的彩虹。
霏灵颜的根须缩得比伸出去的时候快了一百倍,几乎是在鱼群跃起的同一瞬间就收了回来。
它的枝条绷得紧紧的,末梢还在微微发颤,像一个人把手伸进火里又飞快抽出来之后、心有余悸地甩手。
“靠!”霏灵颜的声音在杨忍识海里炸开,带着一种“我这么大一棵树你们也敢咬”的恼怒,“就一根根系!至于吗?至于吗!”它的枝条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跟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吵架。
容凤往杨海身边靠了靠,目光落在那片还在翻涌的水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这些鱼……跟我们平时见的好像不太一样。倒是和人鱼星那边的很像。”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杨海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杨忍听到了她的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因为这里曾经是和分不清一样的海。”他转回头,目光落在那片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上。
杨海抬起头看着杨忍,杨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因为保护层的消失。海面被不断蒸发,水汽流失进了太空。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道黑色海沟的方向,“那边,最深的地方,水还很多。但浅的地方,已经干了。干了的地方,就变成了盐壳,变成了荒漠,变成了你们脚下踩着的这片白色。”
容凤抬起头,望向天空。异能者被强化过的五官,能让她隐隐约约看见那些高悬在天幕上的黑点——那些杨忍定制、送回水蓝星、正在平流层里默默工作的无人机。
它们很小,像一粒粒悬浮在阳光里的灰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她看见了。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
“所以,”杨海看着杨忍,目光沉沉的,“当你手里有钱之后,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钱全部花在了那批无人机上?”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但那双眼睛里的笃定,分明已经知道了答案。杨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那些钱,是靠水蓝星的知识才挣到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取之于水蓝星,用之于水蓝星。”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道理。
刘俊站在旁边,听着兄弟俩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