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的藤蔓在黑暗中无声地探寻。
片刻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落,一路磕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听不见的深处。
小刀在一处停下来,藤蔓收拢,像一根立在那里的标尺。
杨忍走过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小刀,也照亮了它身前那堆红褐色的粉末。
粉末堆成一个小小的锥形,边缘散落着几块碎屑,像是从高处掉落,在这里堆积了很久。
杨忍没有在意,迈过去,探照灯往下照。
光柱从洞口边缘倾泻下去,起初还能看清洞壁上粗糙的纹理,越往下,光越散,越暗,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吞噬。
到了最深处,光彻底消失了,没有反光,没有底,什么都没有。
刘俊凑过来,也往下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有点深啊。”他缩回头,又看了一眼杨忍,眉头皱了一下,“只是这形状……是不是有点奇怪?不像天然形成的裂缝……”
“这是电梯的位置。”杨忍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刘俊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这里是贫民窟?”
杨忍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在星际联邦,穷到买不起地皮的人,会被政府统一安置在特定区域。
为了节约土地,那些住宅楼最低都是三十层起,没有电梯根本没法住人。
久而久之,“电梯”这个词在联邦人的认知里,就和“贫民窟”紧紧绑在了一起。
小刀藤蔓上的小石蜥翻了个身,四爪朝天,尾巴卷着枝条,像在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小蒲的花苞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刘俊,又像是在憋笑。
杨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好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涩。
“不是贫民窟。”他低下头,探照灯的光落在洞口边缘,那堆红褐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干涸了很久的血。“这里每一层,都是水蓝星的曾经。”
刘俊愣在那里,嘴巴慢慢合上了。
他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看着那片被光柱照亮的、看不见底的黑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电梯曾经载着人上上下下,有人去上班,那些人在电梯里聊天、打电话、吵架、跟朋友同时打招呼。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后来有一天,电梯停了。
不是出了故障,是没有电了,没有维修了,没有人了。
再后来=一层一层的土,一年一年的风沙,把那些曾经热闹的、拥挤的、充满了人声和脚步的地方,变成了脚下这片沉默的、坚硬的土地。
杨忍没有说话,只是把探照灯又往深处照了照。光依然没有到底。他收回灯,转过身,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
刘俊跟上来了,这一次他没有问“往哪儿走”,也没有问“下面有什么”。
小刀还在前面开路,藤蔓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游走,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黑色蛇。
小蒲、小稗、小柳护在两侧,叶片收拢,根须半探,在狭窄的通道里挤得有些紧,但始终没有退后一步。
石蜥还挂在枝条上,四爪蜷着,尾巴卷着枝条,睡得很沉,像一团没有骨头的灰褐色抹布。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确切地说,是一个门框。
门板早已不知去向,或许化成了脚下来不及辨认的砂砾,或许在某一阵不知多少年前的风里被吹散了,什么也没留下。
杨忍站在门框前,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下方那段往下的楼梯,台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人走过,没有动物爬过,连昆虫都没有。
杨忍没有迈步。“小刀,去试试楼梯的强度。”
小刀的藤蔓往前探了探,根系轻轻点在第一级台阶上——然后缩了回来。
它没有直接滑下去,而是先用藤蔓牢牢缠住小柳的树干,才试探着把根系往前送。
根系刚触到第三级台阶,那级台阶就从中间裂开了,碎石裹着灰尘往下坠落,砸在下面的台阶上,又带起更多的灰尘,好一会儿才归于寂静。
要不是小刀提前缠住了小柳,它怕是也跟着掉下去了。
小刀勾着小柳的树干,把自己拽回杨忍身边,藤蔓收得紧紧的。
杨忍伸手摸了摸它的花苞,指尖触到细密的绒毛,他低头看着那段断裂的楼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才是正常的。之前和百里行去探索的那处地下空间,是因为有变异动物在活动,有气流在流通,才没有完全荒废。
这里被完全封闭了五百年,没有风,没有水,没有活物,风化到这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