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净,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知道。先弄出来,测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水,又喝了一口。
李武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杨忍的手腕,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嘴里急急地嚷着:“走走走,现在就去弄!”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拽人,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怕杨忍反悔似的。
杨忍被他这一拉,手里的水杯晃出一个大弧,半杯水泼在了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赶紧把杯子放下,另一只手按住李武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怎么能不着急!”李武回过头,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星来,眉头拧成川字,嘴唇都在微微发颤,“你知道到现在为止,星际研究所都没研究出治疗精神狂暴的药物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胸口起伏着,那份激动怎么都藏不住——手指在杨忍腕上松开又收紧,收紧又松开,像是恨不得把这个消息直接塞进杨忍脑子里。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杨海他们已经在野外如鱼得水,杨忍却只能窝在实验室里,跟李武两个人对着那些药材较劲。
搅拌、研磨、调配、记录,再搅拌、再研磨、再调配、再记录。
整整七天,杨忍闻什么都是药味,连梦里都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
杨忍端起那只盛着灰褐色粉末的玻璃瓶,对着灯晃了晃。
粉末很细,在光线下泛着哑光,像被磨碎了的陈年旧梦。
“癫狂马宝散。”他随口回了一句,把瓶子往李武面前一推,“李老,找人检测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还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节拍器较劲。
李武接过瓶子,动作却像在接一件传世瓷器。
他双手捧住,指腹轻轻摩挲着瓶身,生怕手滑磕了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灰褐色的粉末,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笃笃笃的,像一首催人的鼓点,又急又密,把身后那扇门关上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李武把那瓶药粉从检测仪里取出来,双手捧着,像捧一捧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
他看了杨忍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杨忍接过药瓶,拧开盖子瞥了一眼,又拧紧,收进空间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现在还不是拿出去的时候。”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李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杨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这孩子要做的事,想起他一路走来的节奏——不快不慢,不争不抢,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急也没用,这孩子有自己的步调。
杨忍确认药粉已经收好,转身就往外走。
李武在身后喊了一句“你去哪儿”,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回来,被风吹得有些散:“找杨海他们。”脚步没有停,背影在转角处一闪,消失了。
刚走出中心区的大门,灰蒙蒙的天底下,一个人影从路边闪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
“杨忍,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人脸上挂着笑,语气客气得像在跟老友寒暄,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怎么都藏不住。
杨忍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只瞥了一眼,就把这张脸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唐奇,唐队长。”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档案上的名字。
唐奇自嘲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在您面前,我可不敢自称队长。”杨忍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不喜欢绕弯子,更不想跟眼前这个人绕。
“你这是?”他问,目光越过唐奇,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路面。
唐奇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像是在斟酌措辞。
“听说你们去了更高级的安全区,那为什么要回来?回来想做什么?”他的问题问得直白,但语气里的试探谁都听得出来。
“出任务。”杨忍的回答更直白,短到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出任务?什么任务?”唐奇追了一句。
“无可奉告。”杨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带着一种“话题到此为止”的笃定。
自从吴苟那件事之后,他对B区出来的人就没有任何好感。
不是记仇,是不想在同一块石头上绊两次脚。
他抬脚要走,唐奇一个跨步,再次挡在他面前。
杨忍停下脚步,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目光落在唐奇脸上,带着一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