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亚没有接话。他端起那杯热茶,吹了吹浮沫,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在光脑上调出一份空白的文件,在标题栏敲下几个字——《人鱼星海洋食品开发可行性报告》。
不是为杨忍写的,是为人鱼星写的。
但杨忍那小家伙,大概不会介意被捎带着提一笔。
不是他大方,是这种捎带,对两边都有好处。
窗外海浪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利维亚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还没写完的报告上,手指在光脑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海面已经彻底安静了,连浪声都弱了几分。
“听说,”他顿了顿,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他手里有不少能做海产品的食谱?”
卢卡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没忘记昨天去任务者住宿区例行巡查时,那股从走廊深处飘出来的、让人走不动路的鲜香味。
他顺着味儿找过去,发现杨忍那队人的厨房门半敞着,里面灶台全开,锅铲翻飞,做的菜式多得他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些人不仅自己吃,还接别人的单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杨忍要是听到卢卡斯这番感慨,大概会摇摇头,心想:这位警卫官还是眼光短浅了。
他们确实在帮人做饭,收的可不是星际币——那东西在任务区有什么用?
他们要的是任务分。一份五斤的海鲜加工,收取一个任务分。看着不多,可一天出十几单,二三十个任务分就到手了。
要知道,在这颗星球上老老实实做护卫任务,一天下来也不过十个任务分。
而那些等着他们帮忙加工的人也不傻,花一个任务分就能吃到一顿在星际酒店里花几百星际币都未必能买到的海鲜大餐,还能省下自己做饭的时间,多刷两个任务。一来一去,谁都不亏。
利维亚听完卢卡斯的汇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
王寒成了杨忍小队住处的常客。
每天晚饭前,他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海货,有时是两只还在吐泡沫的龙虾,有时是一兜张牙舞爪的海蟹,有时是一袋海胆,刺扎得他满手是洞他也不在意。
刘俊给他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自己换鞋,自己搬凳子,自己打开检测仪先测一遍毒素——熟了之后测,不如生的测了放心。
杨忍小队的人已经习惯了餐桌边多一双筷子,多一只碗,多一个埋头扒饭、吃完了还要舔碗边的身影。
任务还在继续。海里的变异兽一波接一波地来,一波比一波猛,但那些鲛人已经不跑了。
他们织绡的时候不再分心抬头看海面,该织的织,该收的收,该喂孩子的时候喂孩子。
那个年轻鲛人每天织完自己的那份,还会多织一小段,叠好,放在礁石上,等杨忍路过的时候指给他看。
杨忍每次都会蹲下来,把那小段鲛纱展开,对着夕阳看一眼,然后收进空间里。
他空间里的鲛纱已经攒了十几卷了,长短不一,颜色各异,有的银白,有的淡金,有的泛着珍珠般的晕彩。
他不卖,也不送人,只是收着,像收一封封不用拆开的信。
百里行的消息是在一个雨夜发来的。杨忍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腕表亮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杨忍的手指在腕表边缘停了一下。他只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再回。
杨忍把腕表收起来,用毛巾擦干头发,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海浪声被雨声盖住了,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响。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看腕表,但他知道百里行在看他发的消息。
不是直觉,是那四个字发出去之后,腕表上那个“已读”的标记亮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久到他又按亮了一次,那个“已读”还在。
之后的日子,他们默契地不再联系。
不是不想,是太想了,怕一开口就收不住,怕收不住就会分心,会走神,会在不该走神的时候走神。
杨忍把全部精力投进了任务里,每天最早起,最晚睡,海胆处理得比以前快了一倍,鲛纱收得比以前多了三成,连刘俊都说他“像上了发条”。
这天轮到杨忍下海。
他穿戴好潜水设备,从礁石区边缘滑入水中,海面下的世界一如既往地热闹。
他今天的任务不是杀变异兽,是捡漏——那些藏在礁石缝隙里、趴在沙地上、挂在珊瑚残骸上的移动缓慢的“海鲜”,才是他的目标。
海胆、海星、蛤蜊,一只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