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那些被他亲手按下求救按钮的人。
那些人,积分清零,人被送出考核,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他忽然有点后悔。不是后悔下手太狠,是后悔没想清楚规则。
如果早知道积分可以反复收割,他应该留着那些人,让他们在考核里继续攒积分,攒够了再收,收完了再让他们攒——像种地一样,一茬一茬地割,而不是连根拔起,把地都荒了。
“下次。”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树林,语气很平,“下次不按了。”
刘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
杨海看了弟弟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容凤低着头,把刚收来的积分仔细记在腕表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楚诺站在队伍外围,手里握着短刃,目光从树林边缘扫过。
她不是杨忍小队的人,但她跟着他们走了两天,两成的积分交了,吃得饱,睡得踏实,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杨忍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
西妙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杨忍给的那瓶治疗药剂,瓶盖没拧紧,药剂的淡蓝色液体在瓶口微微晃荡,他忘了喝。
他的目光从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身上移开,落在杨忍身上,又从杨忍身上移开,落在那些正在清点积分的队员身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身后那个靠树坐着的队友,伤口还在渗血,但此刻也忘了疼。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刘俊蹲在地上,像菜市场挑菜一样翻着那几个被打劫者的腕表,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才三分,太穷了。这个七分,还行。哟,这个有十二分,不错不错。”
“他们……”西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之前已经被你们打劫过?”
杨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坦然,坦然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对啊,这都第三回了。这兄弟攒分挺快的,比旁边那几个强多了。”
他说着,还拍了拍那个“攒分快”的人的肩膀,那人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西妙沉默了几秒。他把药剂的瓶盖拧紧,收进怀里,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看向杨忍,杨忍正站在一棵树下,低着头看腕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核对账目,又像是在规划下一步。
“那些被你们按下求救按钮的人,”西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你们没按,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被你们反复……”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刺耳的词,“反复收割?”
杨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没有得意,没有愧疚,只是陈述事实:“是。”
西妙没有再问了。他靠回树干上,把那瓶药剂从怀里又掏出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药剂的味道不好,苦中带涩,他咽下去,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他旁边的队友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低声说了一句:“那咱们之前被围攻的时候,他们要是没来救,咱们现在是不是也……”
他没说完,但西妙听懂了。
他看了一眼杨忍,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清点积分的队员,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腕表上那个还在缓慢增长的积分数字上,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西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们只是正好挡在他们要走的路上。”
他的队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们确实是被救了,也确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那几瓶治疗药剂,杨忍给的时候没提条件,救他们的时候没提条件,甚至连一句“以后还我”都没说。但正是这种什么都不说,让人心里更没底。
“走吧。”杨忍收起腕表,从树下站起来。
他没有看西妙,也没有看那支被他救下的四人小队,只是朝自己队员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你们伤好了就赶紧离开这里,前面那片区域不太平。”
西妙站起身,把那瓶喝了一半的药剂收好,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着杨忍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走远的队员,忽然开口:“我们能跟着你们吗?”
杨忍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白跟。”西妙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两成积分。”
杨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三个还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队友。
“你们太慢了。”他说,语气不冷不热,像在说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