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杨忍点头。
“别给水蓝星丢人。”李武补了一句。
杨忍又点头。
何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一下不重,但杨忍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座山。
沈诚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递过来。
杨忍低头一看,是那本手写的记录本——种子的编号、来源、保存条件,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一个数字上,再也没有往后翻过。
“带上。”沈诚说,“该留的,我已经抄了一份。”
杨忍接过那本书,抱在怀里。
书不厚,但很重。他把书收进空间里,抬起头,对上沈诚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水,深不见底,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在流。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歌声。不是齐唱,是断断续续的、稚嫩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他们站在教室的窗户后面,挤在一起,有的还没睡醒,眼睛半睁着,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在打哈欠。但他们都在唱。
唱那首杨忍教他们的歌,调子不太准,词也记不全,但声音很亮,亮得像冬天的星星。
杨忍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歌声停了,他才转身,朝车门走去。
林玉已经在飞行器了。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
杨海把容凤扶上飞行器,自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容安和冯清站在路边,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
容安举起手,挥了挥,动作很慢,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杨海朝他点了点头,转身上飞行器。
飞船门关上了。
飞船发动,没有声音,只是飞行器身微微震了一下,然后缓缓上升。
杨忍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渐渐远去的人——赵明坤还站在路灯下,拄着拐杖,没有动。
何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们的方向挥了一下。
李武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沈诚站在原地,像一棵树,看着他们走远。
教室的窗户后面,那些孩子还在。
他们不唱了,只是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辆越走越远的飞船。
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
杨忍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没有回头,也没有挥手。
他只是看着,一直看着,直到那些影子被晨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飞船加速,往天上去了。
地面越来越远,建筑越来越小,那些灰蒙蒙的街道、低矮的房屋、弯弯曲曲的小路,像一幅被缩小的画,一点点收拢,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下面。
杨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窗外,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团一团的棉花,铺在脚下,看不到尽头。
百里行从驾驶座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头转回去了。
飞船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
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声,和窗外风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水蓝星最后一声叹息。
这个时候,女人们再也忍不住,纷纷落下泪来。
倒是容家那几个年幼的孩子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第一次坐上飞船,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趴在舷窗上指指点点,嘴里发出“哇”的惊叹。
直到他们回头,看见长辈们红了的眼眶,以及那股压在船舱里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才慢慢安静下来,怯生生地缩进大人怀里。
“别哭。”杨忍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以后我们会回来的。到那个时候,它会迎来新生。”
哭声没有立刻停,但低了下去,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潮湿痕迹,还留在空气里,却不再汹涌。
杨忍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百里行从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舱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
舷窗外的星星更亮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撒了一把碎钻,又像是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这艘小小的飞船。
杨梅抱着妮妮,把脸埋在小狗灰扑扑的毛里,肩膀轻轻抖着。
妮妮一动不动,偶尔伸出舌头舔一舔她的手背,又缩回去。
林玉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抱着迎迎,另一只手攥着杨强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贝贝已经回到杨河那边。
杨强没有动,只是把那只手轻轻覆在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