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行没接话。杨忍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跟百里行说他不想养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养。
上辈子他就喜欢狗,在乡下的时候,全村十几条狗见了他都摇尾巴,连村头那条谁都不理的狗王都被他撸得翻肚皮。
后来进了城,没时间养,再后来末世来了,就更没机会了。现在好不容易碰上四只小狗,百里行要是不要,他就能名正言顺地——
“你怎么确定,”百里行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它们长大之后会护主,而不是反噬?”
杨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团睡得正香的小东西。灰扑扑的毛,软塌塌的耳朵,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挤在一起,偶尔蹬一下腿,像是在做什么梦。
“这是华夏田园犬,”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最是忠心。除非疯了,绝对不可能反噬主人。”
百里行没有再问。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忍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杨忍注意到了。
“百里哥,”杨忍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拔高了一点,“你那儿有辐射梳理药剂吗?”
百里行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下一秒,他掌心一翻,五支淡绿色的药剂整整齐齐地码在驾驶座旁边的置物格里。
“确定它们能喝?”他问。
“当然。”杨忍已经伸手拿了一支,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华夏田园犬,最好养活。人能吃的,它们都能吃。”
他拔开瓶塞,把药剂倒了一点在指尖上,凑到怀里那只小狗嘴边。那小东西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张开嘴,慢慢地舔。
百里行从置物格里拿了一支药剂,目光在那五只小狗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那只身上。
那只比其他的小一圈,毛色更深一些,缩在同伴们中间,安安静静的,不挤也不闹。
他伸手把它捞出来,动作不太熟练,手指碰到小狗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怕力气大了。
那小东西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细细的尾巴卷起来,继续睡。
百里行低头看了它一眼,学着杨忍的样子,把药剂倒在指尖上,凑到它嘴边。
小狗的鼻子动了动,张开嘴,慢慢地舔,舌头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又湿又软。
杨忍喂完手里那只,换了一支药剂,开始喂第二只。
他一边喂一边偷看百里行,看见那人低着头,手指上沾着淡绿色的药剂,耐心地等着那只小狗一点一点地舔,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轻。
“百里哥,”杨忍忍不住开口,“那只你要养吗?”
百里行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那只小狗已经舔完了药剂,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睡得更沉了。
百里行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蹭了蹭它肚皮上的软毛,动作很轻。
杨忍收回目光,低头喂自己手里那只,嘴角弯了一下。
他怀里还有三只没喂的,挤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他把药剂倒在指尖上,凑到它们嘴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装可怜也没用。”不知道是说给小狗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喂完小狗,百里行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忍脸上。
“那些书,”他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杨忍把最后一只小狗塞回怀里,擦了擦手指上的药剂残渍。“上面都是水蓝星华夏族的文字,”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其他人应该看不懂。不过保险起见,挑一下,拿不重要的出来就行。”
百里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杨忍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这小家伙在自己面前,是真的毫无防备。那些书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五百年前的文明印记,一个消失民族的文化密码,放在星际市场上,每一本都可能价值连城。
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没有试探,没有隐瞒,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百里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他在操作平台上点了几下。车内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从干燥的暖意变成一种带着潮气的凉,刚好是保存纸质书最合适的温湿度。
“现在就弄,”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不然等回去,可就没这么好藏了。”
杨忍应了一声,立刻开始动手。他先把那些小说挑出来,厚厚一摞,码在膝盖上。
这些可以拿出来,里面的故事再热闹,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正好拿去糊弄那些盯着水蓝星的人。
杂志也挑了一摞,封面上印着花花绿绿的衣裳首饰,有些款式放在五百年后看,竟然也不觉得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