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在闹钟响了之后,他花多大力气,才压住心里的激动,表面上若无其事地跟百里行道别。
旱柳的树屋里,杨忍盘腿坐下来。
这树屋刚成型没几天,空间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躺着,三小只挤在角落里,小石蜥趴在他腿上。
墙壁是活的柳木,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比棚户区那间四处漏风的窝棚暖和多了。
他把背篓放倒,把里面的地灵草全部倒出来。
八株低污染,十七株中度污染,整整齐齐码在他面前,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拿起一株中度污染的,握在手里。
异能从掌心涌出,缓缓渗进那株植物的根茎叶脉。
他能感知到那些黑色的污染物质,一团一团,潜伏在植物体内。
他的异能像温柔的水流,包裹住那些污染,一点一点将它们消融、净化、带走。
片刻后,感觉差不多,他松开手,拿起腕表,再次检测。
“滴,低度污染,污染值21,可入药,建议采集。”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又拿起一株。同样的过程。再检测——污染值23。
两株,搞定。
加上那八株低污染的,正好十株。
他把这十株单独放一边,剩下的十五株中度污染,也整整齐齐码好,收进背篓深处。这些暂时用不上,但以后总会有用的。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腕表,点开容凤的通讯。
通讯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容凤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小忍?”
“凤姐。”杨忍开口,语气里压着一丝急切,却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周大师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现在送过去可以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很长,长到杨忍几乎能想象出容凤此刻的表情——惊讶,怀疑,还有一丝担心。
“小忍,”容凤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这个不着急,你慢慢找。别为了赶时间……弄些不合要求的东西过来。”
杨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怕他救兄心切,以次充好,坏了在周炳面前的好感。
他心里一暖,语气放得更稳了。
“凤姐,你放心。”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让人听着就觉得安心,“我没说谎。今天跟在中心区一支队伍后面,捡了个大漏,这才把东西凑齐。这东西放我手里不安全,所以一回来就想着赶紧给你送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是符合要求的,我保证。”
通讯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容凤的声音传来,明显松了口气:“行,那你过来吧。我在炼药室等你。”
杨忍挂断通讯,站起身。
三小只抬起头看他,小石蜥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弯下腰,把那十株地灵草小心地包好,塞进背篓最上层。然后推开门,跳下树屋。
夜色已经开始降临,北山的方向蒙上了一层黑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往基地走去。
不管那些人跟不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杨忍走在回基地的路上,脚下是咯吱作响的积雪,寒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他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背篓里那十株地灵草沉甸甸的,压在他肩上,也压在他心上。
今晚,先把大哥的救命药换回来。
他抬起腕表,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下了杨强的名字。
通讯接通得很快。
“爸。”杨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现在去防卫军驻地,你过来接一下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
“行。”杨强只回了一个字,便挂断了通讯。
杨忍收起腕表,继续往前走。他知道父亲会明白的。
杨强放下手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刚才那通电话太反常了。
家里的孩子,每次出门都会给林玉发消息报备行踪,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但这次,小儿子没有发给林玉,而是发给了他。
而且,是让他去接。
小儿子身边有三株变异植物,还有一只刚收服的石蜥幼崽。论战斗力,在这废土上能威胁到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可他还是让自己去接。
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要带回来的东西,贵重到不能有任何闪失。
能让小儿子如此郑重的……
杨强的呼吸忽然滞了一下。
那孩子最近在忙什么,他是知道的。给周炳找净化植物,换高级基因修复药剂。那是老大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