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放轻,放慢,几乎听不见。目光从前方收回,慢慢转向身后——他来的方向。
原本从洞口照进来的光,被挡住了。
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三小只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异常。小蒲的根须微微绷紧,小稗的叶片边缘那层寒光亮起,小刀的藤蔓悄悄收拢,将杨忍护在中间。
后面的人显然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黑暗中,几道身影缓缓显现。为首的,是那个杨忍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百里行。
杨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从进入北山开始,他就一直能感受到那种似有若无的打量——像一道目光,若即若离,不远不近,始终跟着他。这也是为什么在面对石蜥时,他只一味地躲,只用蒲公英种子,从不展露真正的身手。
杨家在棚户区不说人尽皆知,但稍微打听一下,还是有人知道的。他从小到大什么身手,稍微了解的人都能说出个大概。要是忽然表现出过人的本事,难免会引起怀疑。
所以在确定石蜥能被蒲公英解决之后,他宁愿多费些功夫,也没用任何身法。
现在看来,他的谨慎是对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段时间一直看着自己的人,竟然是他。
两边对峙着。
杨忍这边只有一个人,和三株在席键他们眼里“战斗力不强”的变异植物。对面,是百里行和他的整支队伍。
谁也没有动。
安静的洞穴里,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一下,一下。
最后是林砚先开了口。
“这位兄弟。”他的声音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抱歉,我们老大是看你一个人进来,怕你遇到危险才跟着进来的。没有其他意思。”
杨忍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怀疑。毕竟这些人跟着自己这么多天,要是想抢资源,那只小石蜥早就保不住了,哪还等得到他第二天去发现?
但他的目光落在百里行身上。
他没有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同类的那种恶意。但这个人跟着自己这么多天,现在还“关心”自己——就很奇怪。
百里行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黑暗与光交界的地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杨忍身上时,意外地真诚。
“杨兄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杨忍耳朵里,“实不相瞒,我见你行事颇有章法,且面对危险时冷静沉着,很是欣赏。跟着你,是想在必要时帮你一把。”
杨忍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淡淡的、甚至有些疏离的认真。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像是在说谎。
“既然如此,”杨忍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便一起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里行身后那些人,语气淡了几分: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不轨之心,休怪我不客气。”
百里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身后那些人跟上来,一行人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湿气和硫磺味越重。
那股味道已经不只是“淡淡”了——浓烈得几乎呛人,空气里像是漂浮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脚下的岩石开始变得温热,踩上去甚至有些烫脚。
杨忍的呼吸加快了一点。
温泉。一定是温泉。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闷雷一样震得人胸口发闷。不是怒吼,更像是某种巨兽的示威,沉闷,压抑,带着让人本能想后退的压迫感。
三小只瞬间绷紧。
小蒲的根须猛地扎进岩石缝隙,整株植物都进入了防御姿态。小稗的叶片边缘那层寒光亮到刺眼,随时准备挥斩。小刀的藤蔓疯狂延伸,将杨忍里三层外三层地护住。
杨忍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百里行往他身侧靠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小心。”
他身后那些人各自摆出战斗姿态,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杨忍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前方,目光沉下来。
借助腕表的光,他们能看到前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那岩石足有两人高,像一扇门,挡住了去路。
而在岩石后面——
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晃动。
那身影太大了。大到即使隔着岩石,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它每动一下,地面就微微震颤,碎石从洞顶簌簌往下掉。
杨忍的呼吸放得更轻。
他抬起腕表,让那束光慢慢移向岩石边缘——当光照亮岩石后面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