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蒲,把那块挖开。”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注意里面的东西,别弄坏了。”
小蒲的根须动了。
杨海的目光下意识跟过去——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些根须像无数把小型铲子,齐刷刷插进冻土里。土块翻飞,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像是被撕开的棉絮,轻松地被掘开。
杨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稗也下去了。叶片挥舞如刀,根系扎进土里,配合着小蒲一起翻土。两小只配合默契,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在表演一场无声的舞蹈。
很快,一大堆莲藕和河蚌就暴露在雪地里,堆得像小山。
杨海的眼角抽了抽,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那些从土里翻出来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塘边不只有他们。
那些没法离开基地太远的体弱者,都聚集在这种近处拾荒。此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那些莲藕和河蚌上。
有人眼睛都红了。
那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棉袄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絮。他盯着那堆东西,喉结剧烈滚动,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那人的力气很大,拽得中年男人一个趔趄。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不远处——雪地上,几根藤蔓正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条随时会暴起的蛇。
中年男人的脸色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退了回去,眼睛却还黏在那堆东西上,舍不得移开。
小刀没理会那些目光。
它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用藤蔓卷起莲藕,把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递到杨海面前。动作轻柔,却精准,像是在伺候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杨海接过来,检测。
“滴,中度污染,建议少量食用。”
他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右手往右边的背篓指了指。小刀的藤蔓立刻把莲藕放进去,轻轻码好。
下一根。高污染。左手一指,扔左边。
再下一根。中度污染。右边。
杨海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眉眼间那点沉郁慢慢化开,换上了一种许久不见的专注。
杨忍蹲在旁边,也没闲着。
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沿着河蚌的缝隙轻轻一撬——开了。他用刀尖拨开蚌肉,在里面翻了翻,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珍珠,嘴角微微勾起,飞快地塞进腰侧的小包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
小石蜥被放在杨海身边的雪地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它太小了,灰褐色的皮肤和雪地里的石头几乎分不出来。偶尔有人往这边瞟一眼,目光掠过它,又移开,根本没注意到那是什么。
中午,太阳爬到头顶。
两人躲到一棵大树下,杨忍从背篓里翻出防辐射布,熟练地围了一圈。那种布料很薄,却能把雪反射过来的辐射挡在外面。
杨海靠在轮椅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好了些,眉眼间的疲惫也淡了几分。
三小只完全不怕辐射,依旧埋头干着自己的活。小蒲和小稗在池塘里翻土,小刀往返于池塘和树下之间,一刻不停。
唯一闲着的小石蜥,抱着杨忍给它的一块能量石,乖乖蹲在角落里。它眯着眼睛,小嘴巴一动一动,像在嘬奶。
那块能量石是小蒲从蒲公英根下面抢回来的,里面的能量已经不多,正好适合现在的小石蜥吸收。
杨忍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又低头继续开河蚌。
大半天的时间,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节奏里。
杨海检测,分类,指挥小刀。杨松开河蚌,摸珍珠,偶尔开出一个特别肥的,会举起给杨海看一眼,换来对方一个“还行”的眼神。
河蚌一个接一个打开,珍珠偶尔蹦出来一颗,杨忍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直到杨海的腕表响起来。
那声音很突兀,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杨海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接通。
“海海!”林玉的声音从那头炸开,带着明显的慌乱,“你怎么不在家?去哪儿了?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杨海愣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确实不早了。母亲下班回家,发现他不在,又不知道三弟回家的事情,以为自己想不开,肯定吓坏了。
杨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妈,”杨海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事。和忍子在池塘这边。”
那头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林玉的语气明显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