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忍坐在车里,看着腕表上刚收到的积分数字,眉心微微蹙起。
够是够了,但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东西——给大哥换基因修复药剂的份额——靠这些任务积分,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任务中心墙上的任务面板上。那些标着红色字体的任务,积分奖励高得吓人,但风险也高得吓人。
他盯着那块面板,眼神渐渐沉下来。
想要足够的份额,还得靠上面的任务才行。
翌日清晨。
杨忍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冷。
比昨天冷得多。
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零下七十三度。
这个温度,已经不适合出门拾荒了。他坐起身,在佣兵团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日不出任务,各自在家休息。
然后他穿戴整齐,推开门。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裹紧棉袄,呵出一口白气,朝驻地的方向走去。
驻地。
变异旱柳已经被大雪淹没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枝条倔强地戳在雪面上。但杨忍刚靠近,那些枝条就动了。
它们甩掉身上的雪,从雪层里探出来,像是有眼睛一样,准确地勾住了杨忍的衣摆。
轻轻晃了晃。
杨忍低头看着那几根缠在衣摆上的柳条,嘴角微微上扬。他视线扫过周围,确认没人之后,伸出手,掌心贴上那冰凉的树干。
异能缓缓输送进去。
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正顺着树干流淌,渗进每一条根须、每一根枝条。旱柳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回应他的馈赠。
过了片刻,他收回手。
面前的旱柳比之前又长高了一些,那些枝条也更加柔韧有力。杨忍抬手,轻轻拍了拍树干,像是在拍一个孩子的头。
“好好长。”他轻声说。
回去的路上,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的女人忽然从转角窜出来,挡在杨忍面前。
“杨忍!”她喊了一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角的皱纹在寒风中挤成一团,“听说你成立了个佣兵团?需不需要编外人员?”
她没等杨忍回答,一把将身后的人拽到前面。
一个男孩踉跄着被推出来,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的棉衣短了一大截,露出一截冻得发青的手腕。他小心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杨忍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畏惧、带着期盼,还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麻木——随即又迅速垂下脑袋,盯着自己那双露出脚趾的破鞋。
“我儿子。”女人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身体一歪,“十岁,啥活儿都能干。只要十斤,十斤中度污染的食物,你就能免费用他。寒季提前来了,实在是没活路了……”
杨忍垂眸看了那男孩一眼。
很瘦。很脏。眼神里没有光。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脚下一转,绕开男孩,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多留一秒。
棚户区太常见了。
每天都有活不下去的人,把孩子推到路人面前,像卖一捆柴、一袋野菜。五斤粮食换一个孩子,十斤粮食换一条命——这是废土上的价格,童叟无欺,概不还价。
要不是基地明文规定,发现食人者不论原因一律斩杀,估计这条街上早就不止是“卖孩子”这么简单了。
食人——这词在废土并不陌生。听说那些小基地,熬不过寒季的时候,也会有人悄悄“消失”,然后大家的碗里多了几块说不清来源的肉。
杨忍的脚步没有停。
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人又追了上来。
“杨忍!杨忍你听我说!”她喘着气,再次拦住他的路,双手死死抓着男孩的肩膀,把他往前推,“要不五斤也行!五斤!你看这孩子,十岁了,真的啥都能干!你可怜可怜我们吧,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杨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女人。
目光冰冷。
那股冷,比零下七十度的寒风更刺骨。女人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抓着儿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杨忍的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杀意——极淡,却真实存在,像是刀锋的反光。
“一个月以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女人耳朵里,“你们也是这样拦着防卫军一个队员的。”
女人的脸色僵了一瞬。
“那个人前天死在竹海了,”杨忍继续说,一字一顿,像是往她脸上砸石头,“屋子里的东西,都不翼而飞了。”
他看着女人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根本算不上笑,只是嘴角的肌肉扯动了一下。
“怎么,还想吃我的绝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