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蒲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厌恶,彻底止住呼吸,拔下发间磨得锋利的素银簪,一把狠狠插入姜见构的脖子里。
姜见构看见萧蒲的动作,听见破空声响起,眼睛猛然睁大,可距离太近了,要躲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蒲素净的脸一下子溅上了血色。
那是从他脖子里的血管流出来的血。
脖间传来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自己完全看不起,只当做玩具的弱女子。
甚至就在刚才,他还将人绑在面前,肆无忌惮的鞭打虐待她。
“你……”姜见构喉间滚出一声闷响,身体摇摇欲坠,终于因失血过多而失去了力气,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萧蒲的手还维持着刺出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没有退路,盯着姜见构倒下的身形,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人一样。
不,他这个时候应该就是死了。
萧蒲缓缓站直身子,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确认这一个终于结束的事实。
血还在蔓延,腥气缠在鼻尖,她却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像是把两世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放下。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瞬间的崩溃,只有一种极其漫长的沉寂,从脚底缓缓爬上来。
姜见构死了。
自己亲手杀死了他。
这个恶魔再也无法睁着一双写满贪婪欲望的眼睛,站在无数个无辜美丽的女子面前,虐待折磨她们,欣赏她们痛苦凄美的姿态了。
萧蒲又蹲下身,拔出凶器,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在暗室的烛光下仿佛泛着光。
她的思绪没有在自己身上的伤停留一秒,用脚踹了踹姜见构的脑袋,确定他是真的死了,转身将暗室里所有的绸缎、绳子都堆在姜见构的身上,所有的蜡烛都丢上去,一瞬间在暗室中点燃巨大的火光。
萧蒲踉跄着朝外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分明是第一次杀人,还是这么血腥的杀人手法,萧蒲心里却没有半点恶心感,只是觉得往上走的路太长了。
门外会有人看守吗?
顺着楼梯出了暗室,一直到离开假山都没有碰见半个人。
姜见构把身边跟着人都派去敷衍守城卫了。他和他身边的侍卫都觉得,即便姜见构身上受了伤还没好全,但是暗室隐蔽,里面又只有他和一个被绑住了手的弱女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遇见危险。
可是让姜家的人想不到的是,姜见构就是被他们看不上眼的弱女子给割了喉。
夜风带着巷口潮湿的寒意,灌进萧蒲单薄的衣襟。
萧蒲微微喘着气,出了姜府后门,外面天已经亮了,路上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因为姜家失火,似乎附近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也有可能是想看看火势被扑灭的情况,怕这场火蔓延到他们家里去。
淡青的天光漫过斑驳的马头墙,斜斜洒进狭长幽深的小巷。
萧蒲身上带着血,有从她自己身上的鞭伤处流出来的,也有杀姜见构的时候被溅到身上的,发丝也凌乱,怎么看都不像良民,而是像个逃犯,在早起叫卖的小商小贩们眼里分外扎眼。
她这副模样,不敢走大路,只能循着这些偏僻的小巷穿梭,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体力早已在复仇与奔逃中透支,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却依旧机械地往前迈动。
晨雾还未散尽,湿冷的雾气裹着微凉的风,缠在萧蒲周身。她额角沁出层层冷汗,混着脸颊未干的血渍,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分不清是身上伤口牵扯的剧痛所致,还是心底那根始终紧绷的弦,让她陷入极致的紧张与惶恐。
她只顾着埋头往前奔,视线被弥散的雾气模糊,再往前走一点,再往前一点就是摄政王府了,到了摄政王府就不怕姜府的人追出来了。
脚下一个趔趄,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柔软却带着几分矜贵的女子身上。
萧蒲后退几步,浑身戒备地抬眼,想要说声道歉后就赶紧离开,却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被她撞着的人一身浅碧色罗裙,眉眼明艳大方,五官精致,身后跟着一个小侍女,正要开口训斥她。
“谢小姐?”
萧蒲低声喊了一声。
谢佩本来打算今日前往姜府拜访姜见构,问一下那个萧蒲死了没有?早上醒来时却听说昨晚姜家那边失火了。
谢佩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觉得这把火可能跟萧蒲有关系,所以一大早就出门往姜家这边赶过来,想一探究竟。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跟含珠在路上好好的走着,竟然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流浪乞丐给撞到了,还弄脏了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