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身后,赵青穗端庄随行,夫妻俩一同上前,对着秦老太太恭恭敬敬屈膝行礼问安。
“娘,许久未归,孩儿给您请安了。”
换作往日,秦老太太铁定要冷着脸怼几句,好好出一出多年积攒的闷气。
可今日不一样。
赵家两个老家伙就坐在旁边,低眉顺眼,姿态谦卑的不行。
她若是当众甩脸子,刻薄发难,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失了未来老太君气度,落了秦家如今的身份体面。
于是秦老太太端着架子,一脸淡漠,嘴上不冷不热,心里却爽得不行。
她微微颔首,故作淡然:“回来了便好,一路辛苦,坐那吧,省的别人说我老太婆刻薄。”
模样端得四平八稳,半点不给赵家看笑话的机会。
秦朗见状适时开口,打破略显僵硬的气氛,看向秦朔笑道:
“四弟,你何时从府城回来的?今日伯父伯母一同上门,怎么也不知道捎个信,我们也好提前备席,隆重招待。
如今差点失了礼数。”
秦朔闻言连忙上前回话,态度诚恳:“三哥,我昨日才从府城赶回来,归家心切,想着先回来看看家人。
岳父母执意要随我一同登门,他们怕家里年下事务繁杂,便没提前传信,三哥三嫂向来是明事理的人,想来不会怪我鲁莽。”
话音落下,赵家老太爷连忙接话,满脸愧疚,主动躬身赔礼:
“亲家老太太、秦贤侄,此事是我们老两口的不是,是我们临时起意,来的唐突,你们不要怪秦朔。”
“当年我们自恃家境富庶,眼界狭隘,心高气傲,对亲家多有怠慢。
这么多年断了往来,是我们赵家失礼。今日专程登门,就是想给秦家赔个不是,还望亲家老太大人有大量,莫与我们计较。”
赵老夫人也跟着连连附和,语气小心翼翼:“都是我们从前糊涂,眼光短浅,错失了亲眷情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家二老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秦家和秦老太太面子。
秦老太太听在耳里,心里舒坦极了。
压了多年的憋屈和被轻视的闷气,今日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一回。
树要皮,人要脸,她这辈子图的无非就是个体面。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商户亲家,如今低三下四的来赔罪,秦老太太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秦老太太依旧端着架子,矜持地轻轻“哼”了一声,不点头、不怪罪、也不接话,一副既往不咎、懒得计较的高傲模样。
场面看着冷淡,实则已经松动了不少。
薛若微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和赵青穗以及赵家二老开始了闲话家常。
寒暄了两盏茶的功夫,气氛渐渐缓和。
赵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神色郑重,道出了今日登门的真正来意:
“亲家老太,秦贤侄,今日我们老两口厚着脸皮上门,除了赔罪,还有一件大事,想与秦家商议。”
众人齐齐抬眼看向了他。
“我们打算让继安,改回秦姓,认祖归宗。”
这话一出,物内瞬间死寂。
秦朗眼底微讶,随即了然于心。
薛若微也微微呆愣,一脸不敢置信。
最震惊的当属秦老太太,她猛地前倾身子,瞪大双眼,脱口而出:“你、你们说什么?!”
“继安可是你们赵家唯一的独苗!你们当真舍得?”
秦老太太满脸费解,直直盯着赵家二老:“当初你们招上门女婿,不就是为了传赵家香火、延续你们赵家血脉吗?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孙辈,你们反倒要让孩子改姓秦?那你们当年招赘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问到了要害上。
当年两家闹得那般难看,核心就是赵家要强留子嗣,死守家业香火。
如今主动要求孩子改姓,实在太过反常。
赵老太爷长叹一口气,满脸释然与无奈,缓缓道出实情:
“亲家老太太,我们都是为了孩子。”
“不瞒诸位,我们赵家世代经商,属商籍,规矩摆在那里——商贾子弟,不得参与科举仕途。”
“早些年我们觉得家业富足,孩子守着家产,一辈子衣食无忧,便足矣。
可越往后我们越明白,金银家产终有败落之时,唯有读书仕途,才是真正的立身根本。”
他抬眼看向众人,字字诚恳:
“继安自小聪慧过人,是块难得的读书好料子。
若是为了我们老两口的一己之私,把他一辈子困在商贾身份里,终身不得科考,那才是彻底耽误了孩子的一生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