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低声呢喃着这句话,指尖死死攥着那枚翠绿的双鱼玉佩,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温润的玉面上。
这根本不是她自己想哭,她沈宁可是地府里出了名的铁石心肠、见钱眼开。
但这是这具身体深处潜藏的血脉羁绊,在感受到至亲气息时,做出的最本能、最无法抗拒的反应。
顾宴辞眼神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通道口吹来的刺骨穿堂风。
男人握紧了手里的黑金斩马刀,像一尊不可撼动的守护神,静静地站在她身侧警戒。
沈宁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调动起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顺着玉佩上那繁复古老的阵法纹路,缓缓注入其中。
“嗡——”
玉佩发出一阵微弱却清脆的嗡鸣声,紧接着爆发出柔和的青色光芒。
光芒在昏暗脏污的地下溶洞中交织、折射,渐渐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
她面容绝美,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精致的眉眼轮廓,简直和现在的沈宁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这道虚影的状态糟糕透顶。
女人的琵琶骨上赫然穿着两条粗大的黑色铁链,素色的长裙上满是斑驳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我的孩子……如果你能看到这段留影,说明你已经长大了,而且阴差阳错地拿到了这枚玉佩。”
女人的声音空灵而虚弱,带着浓浓的疲惫,以及化不开的深沉慈爱。
沈宁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想要伸手去触碰那道满身伤痕的虚影,手指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冰冷的光线。
“妈……”她轻轻唤了一声,清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母亲的残影无法对外界做出回应,这只是多年前封印在玉佩里的一段单向神识留言。
虚影自顾自地继续诉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骄傲且嘲讽的冷笑。
“当年我拼死逃出长生殿,那群老怪物以为我偷走的是什么绝世功法,其实他们全猜错了。”
这份嚣张不屑的姿态,简直和沈宁平时坑人时的模样如出一辙,连嘲讽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我带走的,是长生殿护宗大阵的核心阵眼,也就是你手里这枚双鱼玉佩的阴极。”
女人微微扬起下巴,哪怕身陷囹圄,依然透着属于前代圣女的不屈与威严。
“大阵失去了阴极阵眼,就会变得极不稳定,随时面临崩溃的边缘。”
“他们把我囚禁在锁妖塔的底层,日夜抽干我的灵血来替代阵眼,以为这样就能维持大阵运转高枕无忧。”
听到这里,沈宁眼底的杀意犹如实质般疯狂翻涌。
难怪长生殿的人要到处抓壮丁、弄什么血池祭祀,原来是自家大阵的电池让人给拔了,只能靠活人血硬撑。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阵法的过滤器,日夜抽血,这简直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残忍百倍。
“但那个自负的殿主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早把大阵的毁灭禁制,偷偷刻在了这块玉佩里。”
虚影抬起沾满血污的纤细手指,在半空中虚空点了几下。
一串散发着青色荧光的阿拉伯数字,清晰地浮现在半空中,那是一串精确到秒的经纬度坐标。
“孩子,这是长生殿总部的准确位置,他们靠着阵法隐匿了踪迹,普通雷达根本搜不到。”
女人的眼神变得凌厉而决绝,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带着它去这串坐标的中心点,只要在阵法范围内捏碎这枚玉佩,大阵就会瞬间逆转。”
“大阵反噬的威力,足以让那个丧心病狂的殿主经脉尽断,一身阴毒的邪功当场废掉大半。”
交代完这些最核心的机密,女人的身形开始剧烈闪烁,仿佛耗尽了玉佩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灵气。
她看着虚空,眼神重新变得温柔如水,眼眶里蓄满了泪光。
“不要为我报仇……长生殿的底蕴太深了,里面全是被圈养的老怪物。”
“如果你没有绝对的把握,就把这枚玉佩扔进深海里,隐姓埋名,平平安安地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妈妈不求你兼济天下,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伴随着最后一声带着无尽眷恋的叹息,青色光芒犹如碎裂的星屑,在空气中彻底消散。
地下溶洞重新恢复了昏暗,四周只剩下满地的枯骨和散发着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