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笑着说:“我听罗尘姑姑讲过,雪涛姐的手艺,是沈老夫人教的。”
尚娴月的外祖母姓沈,是乔家的老夫人,因是腊月十六生的,家里人没什么讲究就给她起名十六。后又嫁与乔老太爷,陪夫君白手起家。
有了家底后嫌这名字过于随意、不大体面,可叫了多年,改成别的也不习惯,便改作石榴。
“沈老夫人她最爱钻研吃食,可家里两个女儿都不喜欢。大小姐不喜油气,说什么都不学,二小姐,也就是咱们夫人,就爱跟着老爷拨算盘巡铺子。也就是因着夫人巡铺子,才在街上买了我。”
说到这里,雪涛仍是微笑:“那时我六岁,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天天挨打。夫人将我买下后安置在后厨,让我给厨娘们打下手。我怕主家嫌我吃得多不要我,每日都只敢吃半碗饭。”
“一年中秋,大家伙儿都在院子里玩,我实在饿极了,想去厨房找剩菜,看见一个兔子模样的月团刚想去拿,老夫人进来了,问我在做什么。我吓坏了,怕主家见我偷东西把我丢出去。
只好编了瞎话,说觉得这月团好看,想看看。
这可把老夫人高兴坏了,让我跟她学做点心,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学了六七年。
后因担心夫人嫁过来吃不惯东西,我就跟着夫人陪嫁过来,虽无甚造诣,也算是惯手了。”
雪涛讲话时眼神是亮的,亮到那吃不饱饭的孩子没了影。
听着雪涛讲沈老夫人的事,尚娴月既心疼又惭愧。
心疼雪涛姐姐早年遭遇坎坷,如今却笑着将一切讲出来。
惭愧对外祖母竟完全不了解。她记得她去湖州时外祖母很疼爱她,每日都给她吃好吃的,有的可能还是外祖母自己做的,但她发觉自己对于这位坚韧又宽和的外祖母是什么脾性、有什么爱好都不大了解。
尚娴月想了想:“那如今雪涛姐姐教会了我,孙女变徒孙,外祖母该高兴了,要写封信回去报喜才是。”
雪涛闻言笑道:“姑娘说的是,要是能收到姑娘的信,老夫人和老太爷都会高兴的!”
尚娴月本就忧心明年年底外祖恐生意外,也不知怎么向母亲开启这个话头,正好趁此机会和湖州乔家联系,探探情况。
……
离花朝节只剩下五日,这回开封府人手虽还是不足,但干劲十足,多少能顶两个人用。荣岫川还是只负责禁军的调度,而管理整场花朝盛会的都大提举,是长公主的驸马苗建。
苗建是太后的侄儿,也是皇后的族兄。作为苗太后巩固苗家势力的一环,很遗憾他并没有什么本事,即便太后在他父亲亡故后有意扶持他,他甚至都没有被任何人视作威胁。
在会场他也只是照本宣科,走马观花。枢密院调禁军巡视哪里,开封府负责什么,刑部和大理寺要不要参与,这些事情他都只负责:
“哦?说来听听。”
每次他发出这样的动静,一旁的程源就要在心里啐一口,他这次被任命为苗建的副使。
说是副使,其实也就是所有活要他来干的同时,还要向这个草包解释一遍的意思。
程源,字明澈,是秘书省校书郎,他父亲便是荣岫川的上司,枢密副使程祥。又是和荣岫川同一批的进士,这批人里没有外放、留京任职的极少,所以能被临时塞个活的也少。
因此,他和荣岫川虽认识不久,却因同为苦命劳动力而常有交集,惺惺相惜。
程源知道荣岫川接下来还要去国子监忙活,便先和他说了给枢密院的巡查安排,荣岫川心中了然,刚想抬手道谢快快赶下一场,便被程源微笑拉住:“荣侯爷留步。”
叫这么客气,一定没有好事。
果然程源引他到了一高台上的座位,仅低于皇室成员的坐席,视野开阔。
“这是太后吩咐了,特给荣侯爷留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赛场的一切都难逃您的法眼。”程源笑的意有所指,荣岫川知道这小子定是知道了什么来取笑他的。
荣岫川冷声道:“多谢太后体恤我常年体弱清淡饮食,在这吃东西的节日给我安排个座位,我自然看什么菜式都是好的。至于其他,还是程大人巡视吧,您见多识广,比较有经验。”说着横了他一眼就走了。
来到国子监,老监丞方学士带着荣岫川去往监生选拔举办的地点巡了一圈,又将他带到直庐。
将国子监往年监生选拔的章程文卷交给他,又将此次的情况一一说与他听:
“国子监监舍共两千四百席位,每年依空缺席位数量招补,本次可选拔七十三名学生。有爵人家或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其子弟均可直接入学,本次已有二十八位。
三品以下子弟及平民学子需依考试成绩,择优录取,剩余四十五席,应考者约四百人。”
“十中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