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行为,站立,前倾,肢体延伸,构成了对监督员工作空间的物理入侵。
她绕过椅子,走到桌子另一头,整张办公桌横亘在两人之间。
根据特别监督员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二款,我判定你当前处于情绪过载状态。
右手按上了桌角的红色按钮,那是基地的警卫呼叫键,方形,塑料外壳,廉价而粗糙,按下去,一声干燥的咔。
你......。
赵乐脸色瞬间褪尽。
既然你不具备自我调节能力。
张晓慧松开按钮,手垂回身侧,没回头,径直走向门口。
那就强制重启。
门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跨进门槛,军靴在地面留下泥印,带着操场上新鲜的草腥味。
年轻的那个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停在赵乐身上,表情受过训练,没有多余的信息,只有执行。
赵组长,请配合。
赵乐站在桌边,看着门口的张晓慧。
她抱着妞妞,侧身贴着门框,走廊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薄薄的白边,脸隐没在逆光里。
她没看他,低着头,手指极轻地抚过妞妞脸上的纱布边缘,检查胶带有没有翘起。
那动作缓慢温柔,与十秒前按下警卫键的女人判若两人。
“带他去休息室。”
声音从逆光中传出,平稳没有起伏。
“禁止使用任何通讯设备,直到他的情绪评估回归正常值。”
“是。”
赵乐迈步,从桌边走到门口一共七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了一拍。
离得很近,闻得到她身上那股便宜的上海药皂味。
“张晓慧。”
他没转头,目光对准走廊尽头那个亮着绿色EXIT标识的安全门。
“你以为删掉了模型,就切断了所有的东西。”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左胸。
“有些东西写在底层协议里,不在你的系统管辖范围内,你删不掉。”
他走进走廊,军靴和皮鞋声交替响起,一重一轻,渐行渐远。
走廊尽头的保密门打开又关上,电子锁的指示灯从绿色跳回红色。
房间里只剩下显示器发出的电子嗡鸣。
张晓慧将妞妞放回地铺,小丫头迷迷糊糊地摸索,抓住布偶兔子的断耳朵,沉沉睡去。
张晓慧直起腰,走回操作台坐下,手搁在键盘上没动。
屏幕上的代码编辑器界面一片空白,删得很干净。
但缓存区不在清除范围之内,这是系统的临时记忆,存放着最后一次编辑会话的残余。
她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缓存图标,点开。
一串残留的代码片段浮现,变量名乱码,函数体支离破碎,除了最后一行。
这不是代码,这是一行注释。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重启,请确保她能睡个好觉。
张晓慧的手指搁在键盘上,显示器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
呼吸频率稳定,幅度均匀,但她的左手,那只不在键盘上的手,无意识地翻转过来,拇指按上了手腕内侧的旧疤。
那块皱缩的疤痕比周围的皮肤硬,按下去粗糙,她按了两秒松开,指甲在疤痕上留下一道白印,很快被血色填回。
光标在那行注释后面闪动,右手食指搭上了删除键,指腹压住键帽,感受到微弱的弹簧阻力,没有按下。
窗外无风,深城九月的夜晚潮湿闷热,空气黏稠。
招待所操场上,警卫连换岗的口令声短促有力。
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秩序,都是她一手搭建的。
温度、湿度、灯光、巡逻频率、权限层级,铁板一块,密不透风。
可此刻,她的手指压在删除键上,使不出那最后的力。
“妈妈……”
妞妞翻了个身,声音软绵绵的。
张晓慧手指弹开,退出缓存区,没删除也没保存。
关闭窗口时,系统弹出提示框:“是否清除临时缓存?”
她盯着提示框三秒,点了取消。
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指甲抠着水泥窗框上剥落的漆皮。
远处,指挥中心那栋灰色的四层小楼灯火通明,灯光倾泻,将夜色切割成锐利的几何体。
她有很多事要做。
林志远在报纸上的报道已经扩散,军方能压住官方渠道,但民间的流言传播得更快。
明天还有三份待审的技术文档、一份递交总参的汇报、妞妞脸上的伤口换药。
她必须保持运转。
只要赵乐还在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