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你还是不懂。”
走廊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你以为打赢一场战役,旧账就能一笔勾销?你以为建功立业,疤痕就能自动褪色?”
她抬起左手。
手腕内侧那道暗沉皱缩的旧疤,在灯光下像一段烧焦的塑料。
“你追求的是征服世界。”
“而我渴求的....”
她的声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转瞬即逝。
“只是一个能让妞妞夜里不被噩梦吵醒的家。”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儿。
“你永远学不会过日子。妞妞穿二十七码的鞋,左脚比右脚大半号,买鞋要按左脚尺寸。她对芒果过敏,吃了起疹子。她怕打雷,雷雨天晚上要开着灯才敢睡。”
她语速平稳,像在背诵一份清单。
“这些事,你一件都不知道。”
赵乐僵在原地。
他能背出“蜂巢”系统四十七万行代码的逻辑,却不知道女儿穿多大号码的鞋。
张晓慧不再停留。
她抱着妞妞走进楼梯间。声控灯亮起,照了她两秒,随后熄灭。
走廊陷入死寂。
赵乐摸出烟,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呛进肺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捻灭烟头,转身往招待所走。
……
房间里空气滞涩。
赵乐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演习文档,字迹却模糊成一片。
屋角那台任天堂游戏机电视屏幕漆黑,映出他佝偻的轮廓。
门开了。
张晓慧抱着妞妞走进来。
她把妞妞安置在墙角地铺上,掖好被角,动作精准得像在执行程序。
妞妞嘟囔了句梦话,抱住枕边那只掉了半截耳朵的布偶兔子。
张晓慧走到书桌前。
赵乐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她。
她把那个火漆印的卷宗袋放在桌面上,压住烟灰缸。
“这是军方下发的《核心资产与监督员权责补充条例》,S级加密。副署。”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赵乐没碰卷宗。
他按灭烟头,搪瓷盖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资产编号001。”
她答得毫不犹豫。标准答案,不需要思考。
赵乐胸腔沉闷。
“在你心里呢?”
张晓慧没有回答。
她拉开抽屉,抽出了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和派克钢笔。
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赵乐看着她写字。
她的手腕不动,靠手指力量控笔,每一笔都干脆利落。
高中时,她的字还带着圆润的羞怯。
现在,每一个字都棱角分明,横平竖直,转折处不留一丝弧度。
像用刀刻出来的。
她把笔记本推到他眼皮底下。
标题用加粗字体,每一笔都透着寒气:
【关于历史遗留问题资产量化及风险剥离协议】
赵乐呼吸一窒。
他的目光下移。
【一、甲方(赵乐),应对乙方(张晓慧)在婚姻存续期间造成的物理性及精神性损伤,进行量化赔偿。暂定:手腕旧疤,评估为三级永久性损伤,赔偿金待核算;精神创伤(PTSD),需引入第三方权威机构评估。】
“三级永久性损伤”。
工伤评级体系里,这意味着不可逆的劳动能力丧失。她把他造成的那道疤,用工伤鉴定的标准进行了定级。
【二、甲方应对乙方直系亲属(妞妞),因其过失行为造成的间接伤害,进行独立赔偿。】
“过失行为”。
法律术语。不是故意,是过失。她没有指控他蓄意伤害女儿,而是将整个事件定性为管理疏忽。
最理性的辞藻,描述最残忍的事实。
【三、鉴于双方目前工作关系的特殊性质,为规避潜在的''''情感影响工作''''风险,特此约定:自本协议签订起,双方除必要公务外,不存在任何私人关系。所有非公务馈赠、示好、肢体接触,均视作对监督员独立性的干扰,乙方有权记录在案,并上报纪律委员会。】
“非公务馈赠”。
赵乐脑子里闪过那盒德国烧烫伤修复凝胶。
原来如此。
原来那是“干扰监督员独立性”。
他胸腔像一台过热的机箱,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高频噪音。
“张晓慧。”
他的声带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