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以为,伤好了,就过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
有些伤,永远不会好。
他曾在那只手上留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现在,这只带着烙印的手,握着他赋予的权力,正在亲手毁掉他的心血。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散会。”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背影带着一丝狼狈。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震慑住了。
沈曼看着张晓慧,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个女人,在用诛心之术。
张晓慧抱起揉着眼睛的妞妞,对众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路过沈曼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副组长,麻烦把小组所有的规章制度,都给我复印一份。从今天起,我要开始学习了。”
沈曼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员神色慌张地冲进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份电文。
“沈副组长,出事了!”机要员满头大汗,将电文拍在桌上。
沈曼快速扫过,脸色陡然发白。
“怎么回事?”几名技术骨干围上前。
“林志远动手了。”沈曼攥紧那张纸,“他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直接截了我们的货源。对方传来原话,之前的三百万协议作废,现在要四百万,今晚十二点前全款到账。晚一秒,设备就运进林志远的厂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三百万变四百万,时间只剩不到十小时。
所有人明白了,难怪赵乐要强行签字,他在抢时间。
而张晓慧,用一条“合规”,亲手斩断了唯一的生路。
几十道带着怨气和敌意的视线,齐刷刷射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若是从前的张晓慧,早已溃不成军。
但她没有后退半步。
她搂紧妞妞,转身看着沈曼。
“沈副组长,忘了我刚才的话?”她声音平稳。
沈曼一愣:“什么?”
“条例规定,必须提供三家供应商的对比报价。”张晓慧一字一句。
“可他们是唯一的货源!”一名骨干急躁地争辩。
“没有唯一。”张晓慧打断他,“他能坐地起价,说明你们被卡了脖子。赵乐被逼得没办法,所以他带头坏规矩。但我不管林志远,我只管这里的规矩。”
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旧梅花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张晓慧环视全场,语气强硬。
“给你们三个小时。去找替代品,或者去找备用方案。三个小时后,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另外两份报价单。”
“拿不出来,这四百万,一分钱也别想从账上走。”
“你疯了!”系统工程师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不懂技术!替代品要是崩了,谁负责?”
张晓慧看向他,脸上没有怒火。
“条例规定,遇紧急采购受阻,技术团队有义务,提供至少一套保底运行方案。”
她伸手,将桌上那份授权文件,缓缓推到那人眼前。
“系统出问题,李老会问责我。但你们这群专家,如果连套备用方案都做不出来,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你们也可以离职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女人,根本不谈技术,她只用制度,把压力精准地分配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曼深吸一口气,看懂了。
赵乐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
而张晓慧,用一条纪律,逼着整个团队,去寻找绝境求生的办法。
“都愣着干什么!”沈曼厉声喊道,“没听见张监督员的命令吗?立刻去联系!去摸底!三小时内,必须拿出两套方案!”
研究员们如梦初醒,乱哄哄地冲出会议室。
张晓慧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
她靠在门背,怀里的妞妞睡得安稳。
她空着的那只手,却在发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对面的组长办公室。
赵乐站在百叶窗后,看着大厅里乱成一团的技术员们。
他手里攥着那份被否决的采购单,纸页被指甲扎出几个窟窿。
他没料到,她用一句“我不懂技术”,反而逼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