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慧那句“离婚这件事,我没有商量的余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每个人心头扩散出经久不息的涟漪。
几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技术员,目光在她和赵乐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移动。
他们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怎么敢在他们无所不能的组长面前,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赵乐的脸色,从铁青转为一种被压制到极致的苍白。
他那双能洞悉亿万数据流向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台宕机的超级计算机,完全无法解析眼前这个女人。
他以为他给了她一个坚不可摧的世界,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她却用最冰冷的行动告诉他,那只是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监狱。
“送她们回去。”
赵乐的声音干涩,字句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间,一个一个用力挤出来的。
沈曼感觉自己像是从溺水的边缘获得了赦免,立刻上前一步,对张晓慧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回程的吉普车里,气氛凝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赵乐依旧坐在副驾驶,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但那紧绷的下颚线条,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张晓慧抱着妞妞,目光始终投向窗外。
高墙、电网、荷枪实弹的哨兵,这些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符号,在她眼中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
沈曼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战场挤压到窒息。
她的眼角余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瞥向赵乐的手。
那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隔着笔挺的制服布料,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上衣内侧的口袋。
动作轻如羽毛,一触即分。
沈曼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知道,那里放着一份被叠成方块的离婚协议。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足以引爆他整个世界的命门。
回到招待所,警卫员送来午餐。
张晓慧沉默地喂妞妞吃完饭,耐心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她睡下。
然后,她走到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前,决然地拿起了听筒。
“沈同志,请你过来一下。”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我需要进行今天的思想动态评估。”
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基站数据焦头烂额的沈曼,接到电话时,差点把手里的英雄牌钢笔捏断。
还来?
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一个国家重点项目的技术负责人,现在的主业竟成了处理组长的家庭危机!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当沈曼带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卫员推开门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心头一跳。
张晓慧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张印着单位抬头的信纸,手里紧紧握着那支派克钢笔。
她的神情专注而肃穆,像是在起草一份足以改变战局的檄文。
“张女士,您今天的思想动态是?”
沈曼硬着头皮,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评估记录本。
“我的思想动态,都在这里了。”
张晓慧将写好的几页信纸整理好,递给沈曼,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信纸的第一页,标题用工整的黑体字写着,
**《关于申请解除与赵乐同志婚姻关系暨个人思想动态的S级绝密报告》**
沈曼的眼皮狂跳。
S级?绝密?
她怎么敢用这个级别!在体系内,这代表着最高紧急程度,是可以越过一切流程,直达天听的!
她颤抖着手翻开报告,里面的内容,让她血液发冷。
这根本不是一个女人情绪化的抱怨。
报告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事实陈述】。
她以一种冷酷到近乎残忍的客观,阐述了婚姻现状,以及离婚的根本原因——“源于赵乐同志过往暴力行为所造成的、不可逆转的深度精神创伤,该创伤已严重影响本人作为独立个体的精神健康。”
第二部分,【法规引用】。
她清晰引用了《婚姻法》中“感情确已破裂”的条款,并一针见血地指出,“以行政命令强行维持婚姻关系,不仅违背了国家法律的基本精神,更是对项目核心人员家属个人意志的粗暴干涉。”
第三部分,也是最致命的,【风险评估】。
她以“项目核心人员家属”的身份,郑重向组织提出警告:
“鉴于本人目前思想状态极不稳定,情绪随时处于崩溃边缘,已无法保证自身行为的完全可控性。若长期维持此种高压状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