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过苦日子,也不想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在她濒临崩溃,眼泪即将在眼眶里决堤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赵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比之前更大的账本。
他没有问她账目的事,甚至没有看她通红的眼睛,只是将新账本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用这个试试。”
张晓慧疑惑地抬起婆娑的泪眼,翻开了账本。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账本的内页,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账本都完全不同。
上面没有那些让她头疼的复杂科目,而是用最简单、最质朴的汉字分成了几个大类:“买东西花的钱”、“发工钱花的钱”、“租厂房交的钱”、“卖寻呼机收的钱”。
每一类下面,都用尺子画好了清晰的表格。
她只需要把日期、事项和金额像小学生填空一样填进去就行。
甚至在最后一栏“结余”那里,还用红笔标注了一个她能看懂的、最简单的公式:
收的钱-花的钱=剩下的钱。
一目了然,简单粗暴,却又体贴入微。
这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账本。
张晓慧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鼻腔。
她想起在夜校,老师讲那些会计术语时,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靠死记硬背。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没人知道她的窘迫。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吃力,知道她的无助,但他没有当众指出来,更没有居高临下地教训她一句“你怎么这么笨”。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了前路上最硌脚的石头,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件最合身、最坚固的铠甲。
“夜校的老师傅,以前是供销社的老会计,经验足。”赵乐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请他按最简单的法子设计的,你把每天的单子照着填进去就行,月底我再找人汇总成总账。”
张晓慧低着头,手指一遍遍抚摸着账本上清晰的字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团团小小的墨迹。
这账本,管的是钱。
可她觉得,管的更是人心。
她哽咽着,试着将一沓让她头疼不已的单据,按照新账本的格式录入。
原本需要半小时才能理清的一堆单子,现在不到五分钟就登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一种掌控感,从笔尖传来,像电流般涌遍全身。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男人生存、随时准备逃跑的女人。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也能创造价值,也能用自己的双手,去掌控这份曾经让她恐惧的泼天富贵。
她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而认真地看向赵乐,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魏东明拿着一份报纸,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赵哥,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变了调,他将那份报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写着一行足以摧毁一切的标题——
**《窃取港岛科技,空手套白狼的商业骗局!星辰科技揭露陶街“技术神话”真相!》**
报道下面,附着一张无比清晰的电路核心设计图。
张晓慧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那张图纸,她见过!
就在赵乐的书桌上,他曾对着它修改过无数个夜晚!
报道里,林志远面对镜头,义正辞严地指控赵乐的公司窃取了星辰科技的核心商业机密,并声称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
“赵哥,这……这是咱们给深城电讯局的最终方案图!”魏东明嘴唇发白,手指着图纸,抖得不成样子,“他们……他们怎么会有的?还敢……还敢倒打一耙!”
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
刚刚才感受到一丝暖意的张晓慧,整颗心,也跟着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她死死地看着赵乐,那个刚刚用一个账本为她建立起一丝信任的男人。
他会怎么做?
是暴跳如雷,还是惊慌失措?
然而,赵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报纸,那双曾经修理过无数精密主板的手,此刻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然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