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他恼羞成怒,双手举起拐杖,用尽全身力气,照着赵乐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你个满嘴喷粪的畜生!我今天就打死你,替老赵家清理门户!”
拐杖带着恶风,呼啸而下。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从院门外传来。
村主任李福生领着两个村干部,拨开人群,大步跨进院子。
他一把攥住赵长贵的拐杖,手腕用力一甩。
赵长贵站立不稳,踉跄着倒退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老李,你别管!这是我们老赵家的家务事!”赵长贵气急败坏地喊。
李福生冷哼一声:“家务事?赵乐现在是我们村委聘请的养鱼技术指导,他的事,就是我们村里的公事!”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李福生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赵乐,语气温和了许多:“赵乐,你昨天说的那个分片养殖、生石灰消毒的法子,我连夜托人去县里找水产专家问了。人家专家拍着大腿说,你这法子一针见血,是个懂行的人才!”
“村委开会研究决定了,村东头那几个死水塘,全交给你来管。你要是愿意,村里可以把鱼塘承包给你,头一年,免承包费!”
院里院外,静得出奇。
赵长贵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强两条腿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村主任,居然对一个赌棍这么客气?
还请他当技术指导?
还要把鱼塘白送给他管?
见势头不对,赵强扯了扯赵长贵的袖子。
爷俩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灰溜溜地拨开人群,逃出了院子。
李福生又交代了几句承包的细节,便带着村干部离开了。
看热闹的村民也陆续散了,只是“赵乐懂技术、要承包鱼塘”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全村。
院子,终于恢复了安静。
赵乐转身进屋。
刚跨过门槛,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张晓慧跪在泥地上。
刚才赵强推搡时,半块干硬的红薯从灶台上滚落,掉进了地上的泥水里。
她此刻正把那半块沾满黑泥的干红薯捡起来,颤抖着往嘴里送。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早饭。
赵乐鼻腔一酸,冲过去,一把夺下那块脏得不成样子的红薯,用尽力气扔到院外。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张晓慧面前。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晓慧……别吃这个。咱家有钱了,以后再也不吃这个了……咱们买白面,买大米,买肉……”
张晓慧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着眼前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恐惧、饥饿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攥住赵乐的衣领,放声大哭。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变好……我跟妞妞……我跟妞妞快活不下去了啊……”
她的拳头砸在赵乐宽厚的胸膛上,没有力道,只有宣泄。
赵乐没有躲。
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任由她捶打,任由她的泪水混着鼻涕,浸透自己的前襟。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沙哑。
哭了许久,张晓慧的力气终于耗尽。
她挣脱赵乐的怀抱,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低着头站起身。
刚才拉扯间,她那件本就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领口被撕破了,露出一片皮肤。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进里屋,准备换件衣裳。
赵乐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他拿起那个装着零钱的布包,想走过去,想再对她说些什么。
他走到里屋门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昏暗的光线里,张晓慧正背对着门口,脱下身上破旧的上衣。
赵乐的呼吸一滞。
她的背上,本该光洁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深深浅浅的陈年旧伤。
有皮带抽出的檩子,有棍子打下的淤痕。
一道道丑陋的伤疤,盘踞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触目惊心。
张晓慧听见推门的声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慌忙抓起衣服转过身,死死护在胸前。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近距离四目相对。
呼吸交错。
屋内的空气变得滚烫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