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走到河边,弯腰捡起,蹚进水里刷洗干净,装上大半桶清水。
三条大鲤鱼被他扔进桶里,鱼尾搅动,拍得水花四溅。
他扯来几把宽大的水草,盖住桶口,提起木桶,朝着柳河镇快步走去。
太阳毒辣,土路烤得直冒烟。
赵乐赶到供销社家属院门口,放下桶,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站住!”
传达室里走出一个摇着蒲扇的大爷,一双浑浊的眼上下扫量着赵乐。
破汗衫,烂草鞋,裤腿上全是半干的黑泥。
“哪来的?这地方是你该来的?”老王头用蒲扇指着赵乐的鼻子,满是嫌弃,“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树荫下,几个乘凉的家属也投来鄙夷的视线。
“老王头,这还用问?乡下来的呗。”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吐掉瓜子壳,阴阳怪气地说,“看他那桶,八成是想拿死鱼烂虾来蒙钱。”
“可不是,乡下人穷疯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老王头更来劲了,挥舞着蒲扇赶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去去去,弄脏了咱们院子的地!金贵着呢!”
这时,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从街角拐了过来。骑车的是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口袋里插着钢笔,皮鞋擦得锃亮。
老王头腰一弯,换上谄媚的笑迎上去:“钱科长,这乡下人赖在门口不走,我正要轰他!”
钱科长推了推眼镜,看清了赵乐:“你真送来了?”
赵乐没理会旁人,弯腰一把掀开桶上的水草。
下一秒,三条大鲤鱼受惊,猛地窜出水面,肥硕的鱼尾奋力拍击,水花“哗啦”一声溅出老远。
老王头躲闪不及,半身衬衫湿了个透,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张着嘴,指着木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家伙!真活泛!”钱科长两眼放光,靠好自行车凑了过来,“这鱼鳞片锃亮,野坑里刚捞的吧?”
赵乐看向呆住的老王头:“大爷,借刮鳞刀用用。”
老王头还没回过神,赵乐已经自己走进传达室,从角落里拿出把生锈的铁刀。
他在青石板上铺开水草,抓出一条最肥的鲤鱼按住。
刀背一拍,鱼身一震便没了动静。刀刃逆着鱼身疾速一推,银亮的鳞片炸开,四下飞溅。
剖肚,去鳃,刮净黑膜,再从桶里舀水冲净。一套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处理好的鱼肉白嫩干净,赵乐用草绳穿过鱼嘴打了个结,递过去。
钱科长接过来闻了闻,只有一股子鲜味,没有半点土腥。
“好手艺!”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块钱,塞给赵乐,“小伙子,办事靠谱!”
老王头瞪圆了眼睛,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一个乡下泥腿子,就这么几下,转眼就赚了两块钱?那可是他两天的工资!
树荫下的家属们全围了上来,盯着钱科长手里的鱼,个个眼神发亮。
“老钱,这鱼真不错啊!看着就新鲜!”
“这小兄弟送货上门。”钱科长指着赵乐,很是满意,“鱼新鲜,还给收拾干净,省了多少事!”
楼上几个供销社的干事听到动静,也跟着凑了过来。
赵乐擦干手,对着众人朗声开口:“各位领导,我这鱼,包杀包洗,送货上门,价格跟菜市场一样。大热天的,谁想去菜市场闻那股腥臭味?”
钱科长一拍大腿:“这服务好!以后就叫你这买卖‘柳河镇第一鲜’!”
这话一出,干事们纷纷掏钱。
“小兄弟,明天给我来两条!我媳妇爱吃红烧鱼。”
“我要一条三斤地,挑肥的!”
“给我定四斤,家里来客!”
一张张毛票塞进赵乐手里。
他不慌不忙,把钱收好,嘴里直接复述:
“张干事,两条,住二栋三单元。”
“李干事,一条,住一栋二单元。”
“王干事,四斤,住三栋一单元……”
地址、斤数,他全记在脑子里,一字不差。
干事们连连点头,对这个乡下小伙子的看法彻底改观,多了几分佩服。
太阳偏西,赵乐揣着热乎的钱跑回村,直奔李福生家。
李福生正坐在门槛上抽闷烟,望着院墙叹气。那三条鱼,八成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赵乐跨进院子,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数出三块本金,又数出一半利润,一起拍在桌上。
“李叔,鱼卖了。这是本钱和分红。”
“当啷”一声,李福生手里的烟斗掉在地上。
他盯着桌上那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