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
一开始手气好得邪门,怎么押怎么赢,五块变十块,十块变二十!他兴奋得眼珠子都红了,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赌神的命。
钱开犁在旁边拍他肩膀:“赵乐哥,你这手气,不去赌场可惜了。”
后来他开始输了。
先输赢来的那些,再输自己的。输光了想走,钱开犁拉住他,说赵乐哥别急,我借你点,你先玩着,赢了再还我。
他又坐下来。
又输了。
钱开犁又借。
再输。
再借。
等他从那张赌桌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欠了钱开犁两百多块钱。
两百多块啊!
在那个年代,够一家人吃一年的。
他拿什么还?
钱开犁不急,笑眯眯地说:“赵乐哥,不急,慢慢还,实在还不上,你不是还有个闺女吗?长得白白净净的,镇上有人家想要个闺女,能给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块。
赵乐当时脑子就懵了,那天晚上,他坐在炕沿上,看着妞妞睡觉的小脸,看了整整一夜。
他差点就答应了。
后来他没答应,不是因为他有良心,是因为他怕张晓慧跟他拼命。
可那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他开始暴躁,开始打人,开始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觉得家里多一口人都是累赘。
他觉得是妞妞拖累了他。
他觉得是张晓慧拖累了他。
他觉得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对。
可他从来没想过,把他拖进那个深渊的人,是钱开犁!
回想起所有的一切,赵乐甚至动了杀人的心!
可他依旧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他现在要做的,是赚钱,是让张晓慧和妞妞吃饱饭,是让她们的生活好起来!
至于钱开犁。
前世的账,我们今世算!
赵乐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家走。
他听见身后传来钱开犁跟另外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谁知道呢,怕是让他媳妇收拾了。”
“哈哈,没出息的东西。”
......
很快,赵乐跑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捅了几下才捅进去。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
“晓慧,我回来了,搞到——”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张晓慧站在灶台边,手里举着菜刀。
那把刀是家里切菜的,木把儿磨得发亮,刀刃上还有几个豁口,她双手握着刀柄,举过头顶,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脸上全是泪。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赵乐嗓子眼发紧,“晓慧,你干啥?”
“我跟你拼了!”张晓慧声音尖得刺耳,破了音,“今天你要是不让我和妞儿走,我就弄死你!”
她往前冲了一步。
赵乐本能地想躲,腿却没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前世那个雪天,他跪在坟前,墓碑上刻着“张晓慧”三个字。
那天的雪真大啊,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墓碑上,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得透心。
接着他将拿走的衣服丢在床上,又把布袋包着的馒头放到桌上,这才开口,“媳妇,你砍完了,要是能消气,能好受点,你就砍。”
他看着她,眼眶发红。
“我以前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打你,骂你,不给你饭吃,不管妞儿,你嫁给我三年,我没让你过过一天好日子。”
张晓慧的手抖了一下。
“你饿着,我去赌,你冷着,我去赌,你病着,我还是去赌。”赵乐声音发哽,“我不是个男人,我不是个丈夫,我不配当爹,你说得对,我连人都不配当。”
眼泪从他脸上滚下来。
“可是媳妇,从今天往后,我想当人,当个男人,当个丈夫,当个爹。”
赵乐一边说一边靠近张晓慧,直到站在她面前,离那把刀不到一尺,“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张晓慧的身子有点僵。
刚才赵乐说从今天开始,他想当人?当男人?当丈夫,当个爹?
这话居然是从眼前这个男人嘴里吐出来的?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很不相信,结婚三年,对她不是打就是骂,还不顾家,她一个人既要照顾女儿,还要照顾家,他就从未扛起过一个做丈夫的责任,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