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桐默默看着纪时野,他从没见过纪时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纪时野眼睛看着前方某处,像是陷入了某种不愿提起的回忆。
“后来,我真的去抢,和我哥狠狠地打了一架,那架滑翔机的起落架被摔坏了。”
“坏了的东西我哥就不要了,大发慈悲地扔给了我。”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架飞机模型。”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找了许多材料和零件,把它的起落架给修好了,但没过多久,就被我爸给收走了,说那是我哥玩剩下的。”
“他把那架飞机砸烂,放进火里,烧了。”
纪时野说得很轻,很缓,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而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悲惨小孩的事。
但姜桐却听得心头一阵阵钝痛。
纪凛就像一块冷硬的磨刀石,为了权利和斗争,把纪时野打磨成一把锋利的武器,让他去争、去夺,去插进对手的心脏里。
但纪时野不是冰冷的武器,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姜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那时候,你多大?”
纪时野想了想:“10岁左右吧。”
姜桐了然。
10岁,是纪时野放火烧了房子,离家出走那年。
但纪时野明显并不打算提起那件事,他继续道:“我爸说我那是在玩物丧志,要送我去学艺术,学油画,他不停在我耳边说,我以后是恒嘉的继承人,少东家该有的艺术修养和情操,我都必须要有。”
“于是我讨厌艺术,讨厌油画,我天真地以为,是那个叫‘油画’的东西,谋杀了我的四轴翼飞机。在我学了一年的油画以后,老师说让我出个作品给我爸看,我就画了一个巨大的马桶和一个丑陋的电视人在打架。”
姜桐涩然笑了笑,问道:“马桶怪大战电视星人?”
纪时野愣了一下,转头和姜桐对视。
姜桐长了一双狐狸眼,眼尾是天然的微微上挑,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撩人心弦。
但此刻,这双眼却沉静又安谧,像盛了一池温柔的月光。
纪时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对,马桶怪大战电视星人。就是最中间的那一张。”
姜桐回头望过去,果然中间那张就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马桶和一个歪七扭八的电视人在扭打。
看着那粗矿又诡谲的画风,姜桐不禁自嘲一笑,道:“跟我那幅向日葵一样,丑到一块儿了。”
纪时野默了一阵,失笑道:“确实,丑到一块儿了。”
同样画出过这种世俗意义上的“丑东西”,姜桐能切身体会到,那一定是在某种极端情绪下诞生的。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能透过那幅向日葵油画看到曾经被反锁在衣柜里的那个自己。
他想,纪时野应该也一样。
想到书里纪时野的结局,姜桐心里一阵阵沉闷。
这里的两间卧室都挺宽敞,也都有落地窗,横竖也只是凑合睡一晚上,姜桐无所谓睡哪间。
但纪时野居然默认地把主卧让给了他,自己走进了客卧里。
见他那么客气,姜桐也就笑纳了。
但晚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今天看到了那个被藏起来的纪时野,这是原书里从没有提到过的、真正的纪时野。
原书里曾写到,纪时野从小就特别优秀,他上学时连跳两级,16岁就被名牌大学破格录取,毕业的时候还不满20岁。
但原作者之所以这样写,只是为了给主角安排一个特别牛掰的反派,这样一来,等反派被打败的时候才更加能凸显主角的高光。
纪时野明明用尽了全力,却得不到命运一丝丝偏爱。
就因为他是一个反派,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去成就主角,等主角历经磨难修成正果,反派也就该下线了。
就好像原身是一个舔狗炮灰,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给纪晏声提供血包,等被吸干净了,炮灰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书里为他们写定的结局是那么残忍无情。
一个投江自尽,生无可恋地死在水里。
一个撞车爆炸,含恨而终地死在火里。
竟有种……殊途同归般的悲凉。
姜桐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当时光顾着刷刷地走剧情,怎么没跟着大家一起去评论区多吐槽几句呢?
真是失策。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放晴了。
姜桐起床的时候,纪时野正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刮胡子。
他的指节绷得很紧,带动起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剃须刀划过下巴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姜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突然有种冲动,想把那把剃须刀抢过来,单手勾住纪时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