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所有汉人,不是所有朝廷都一个样!”
龚顺点头:“是啊,像张禕那种人,心是歪的,可阎都护把我们当一回事,还有军中的傅都督,打仗时也把我们当弟兄——”
罗平此时也接口:“咱们寳人也不是不知好歹,谁对咱们好,咱们心里清楚。陛下。”他举碗起身,神色郑重。
“我罗平在此,代宕渠寳一万五千口人在这里向陛下立誓,从今往后永奉陛下为主!
“如有二心,则巴虺神蛇震怒,收回赐予我部族的山林灵脉,使我部族勇士迷失山道,我部族箭矢折断风中,我部族寨火再不能点燃,我部族盐泉就此枯竭!
“愿神蛇降罚,噬我叛者之心,使我部族如断尾之蛇,永世不得登灵山,归祖地!”
言罢,他將碗中酒一饮而尽,隨即单膝跪地,额触手背,朝刘禪行了一个巴宾蛮礼。
龚顺与鄂何见此亦隨之肃然起身,同举酒碗,沉声復诵:“如有二心,巴虺噬之!”
隨后饮尽跪拜。
巴虺是巴人竇部信仰中的祖神与守护神,司掌山林、战爭与誓言,以巴虺之名起誓,对寳人而言是不容违背的血誓。
“诸位夷长请起。
“此战过后,朕当亲自撰文,告祭巴山渝水,愿神灵共鉴,你我永无相负。”
“永奉陛下!”三人齐声而喝。
刘禪回到自己御座前,自几案上举碗与三人相碰,陶碗相击,酒水激盪。
饮尽后,刘禪看著三人,缓缓而言:“太祖高皇帝当年与三巴板循夷勇临江而盟,还定三秦,今日朕与诸位夷长饮此酒,愿汉宾一家,共卫汉家社稷。”
鄂何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陛下且瞧好吧!这回咱宝人不光要嚇唬魏狗吴贼,要是机会来了,须得为陛下多砍几颗脑袋回来!”
刘禪哈哈大笑,回到御座。
殿中走上来几十名天子鼓吹,持著刀盾,跳起了鏗鏘有力、慷慨激昂的巴渝战舞。
板宾天性劲勇,高祖之世,隨汉军北定三秦,每为大军先锋,陷阵无前,俗喜歌舞,高祖观之曰:『此武王伐紂之歌也。』乃命宫中乐人习之,所谓巴渝舞是也。
几百年过去,巴渝舞早已成了汉家乐府最正经的战舞之一,与当年寳人战舞相比更有了许多变化,但三名人酋长还是看出,这就是自人战舞脱胎而出之舞,一时愈发有种得天朝上国重视之感。
巴渝战舞既罢,又饮几轮,鄂何三人请辞出宫,刘禪目视三人在龙驤郎护送下出了大殿。
刘禪望著暮色下的朱红宫门,忽然问身侧张绍:“你说这张禕,天下还有多少?”
张绍默然片刻,低声道:“归化夷民,革故鼎新,先帝在做,丞相在做,陛下也在做,所为者,不过是大汉三兴,然华夷之辩古来有之,固非朝夕可变。”
“是啊。”刘禪微微点头。
“夷狄多畏威而不怀德。
“然赵武灵王更胡服骑射,用夷为夏,遂破楼烦、林胡,而后復以夏化夷,遁逃匈奴,拓地千里,使赵国成山东之强。
“先帝抚武陵,丞相抚南中。
“朕今日抚三巴,道理相通。
“羌人、宾人、蛮人、苗人——凡能为大汉三兴之业拋头死命者,皆可用之。”
郤正躬身:“陛下圣明。”
刘禪笑了笑:“当年太祖高皇帝从亭长聚起偌大一个天下,朕若连汉宾这点事都料理不清,还谈什么中兴大汉?”
他拿起案上江陵军报。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吧。曹叡、曹休,孙权、陆逊——江陵这齣戏当真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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