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中克復,还都长安后,大汉重新有了爭霸天下的资本,又有了安定、陇右作为养马地,战马可蓄,骑兵可练。
於是天子与安定羌王杨条汉胡互信,互不辜负的故事不脛而走,迅速流膾於成都豪富少年之间。
一群没有上过战场的豪富少年,歷史典故烂熟於心,今时之事信手拈来,茶楼酒肆游戏之余,自然而然便开始品评天下名骑,天下名將。
品评人物本就是此世之风,否则也不会有『月旦评』这种榜单名垂史册,也未必会有『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为曹操做註脚。
而骑兵这种事物,就相当於这时代的坦克,珍贵而强悍,自然是热血少年最喜谈论之物。
有人好古,说幽燕突骑乃世祖皇帝定鼎中兴之根本,屡屡力挽狂澜救世祖於危难之间,乃天下精骑。
这確实是有些道理的。
世祖以河北未定,孤身渡冀,王郎出十万户相购,於是北走幽蓟,南渡沱,顾盼左右,唯十余心腹,惶惑一时,其后得耿弇、吴汉幽燕突骑倾力相助,危然后安,最终奄有四海鼎定八荒。
又有人说,虎豹骑天下至锐,衝锋陷阵,无所不摧,犹曹魏利剑,当为古往今来精骑之首。
这也是有些道理的,冷兵器时代战法装备更新换代慢,在骑兵装备技术没有达到巔峰之前,今世骑兵比前世骑兵强符合逻辑。
却也有人说,吕布虽三姓家奴,然其麾下并州狼骑,来去如风,驍勇无比,天下罕有,惜其主无谋,终为曹操所灭,曹操诛吕布,得张辽,张辽又在白狼山大破乌桓,乌桓胡骑胡马併入虎豹骑,於是虎豹骑才有了天下名骑之称。
在此之前,所谓虎豹骑不过空有其名而无有其实。
张辽斩踏顿破乌桓之前,你何曾听过曹仁、曹纯兄弟麾下虎豹骑打出过什么耀眼战绩?
於是又有人说,那批吃苦耐劳悍不畏死的天下名骑併入曹魏中军,纸醉金迷於洛阳繁华后,曹魏虎豹骑早就烂完了。
而大汉骑兵本非精锐,大汉虎骑监麋威却以区区数百虎骑,在斩曹真定长安中兴之战建下殊勛,今又有安定精羌补入其间,大汉虎骑必能取代虎豹骑为天下名骑之首。
此论一出,亦得到不少豪富少年认可。麋威虽远比不上吕布、张辽这等人物,却为大汉断去一肢,犹自挽弓不止,血战不退,可见忠义;丞相又於关中精选羌骑大练骑兵,以丞相治兵之能,岂能弱於曹魏虎豹?唯独大汉战马骑卒还是太少。
於是一眾豪富少年便议论纷纷,胡思乱量,大汉要到何时才能有万马奔腾之势,而所谓万马奔腾之势又是何等势头?
事实上,这便是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豪富少年不懂了。
但凡他们玩过什么骑砍、全战便能晓得,即便只是区区五百骑,一旦驰骋起来,便已是绵延数里,声若奔雷,可谓怖人了。
能不怖人?
对於普遍一米六出头兵卒来说,目之所及,数里之地儘是两米多高的人马组合,遮蔽四野。
虽说三四骑一排的骑阵看起来著实薄弱了些,但前提是你能接近,虽说每骑前后距离四五丈看起来著实宽鬆了些,但这却能更好地躲避吴人射来的密集箭雨。
留赞刚刚出寨不久,距孙奐所部仍二里有余,却是突然被这一支五百余骑的虎骑挡住了去路。
留赞虽对蜀骑早有预料,心头仍然为之一紧,江汉平原也是平原,而平原之上,步兵遇骑何等凶险不言自明,尤其己方毫无骑兵策应,而此间战地早已在几个月时间里被汉军全部平整夯实,便是连下几日微雨,亦不见多少泥泞。
他厉声高喝:“左右散开!弓弩手射马!快!”
吴军反应不算慢,队伍迅速左右散开减少箭雨覆盖面,训练有素的盾手举盾而前,弓弩手亦不须军官催促便已张弓搭箭。
然而吴人终究是被动的一方,军令尚未完全执行,麋威与汉军虎骑已开始了第一轮打击。
微雨初歇,空气湿度依然很高,但对经过严格训练的虎骑而言,影响尚在可控范围。
“掠射!”麋威一声令下。
以麋威为首,身后百余奔驰的虎骑纷纷自鞍侧取下马弓,动作行云流水,並不急於將弓拉满,而是与战马融为一体,借著马匹起伏的节奏,控弦、搭箭、仰射,一气呵成。
“嗡!”弓弦震鸣响成一片。
百余枚破甲重矢破风而前,在空中划出稀疏的弧线,朝著吴军行进的队伍狠狠坠落。
“避箭!”吴军阵中惊呼四起。
前排刀盾手將盾牌高举过头,试图护住自身与身后袍泽,然而汉军虎骑鬆散的阵型,使得箭矢的覆盖范围极广,加上拋射角度精准刁钻,许多箭矢越过了前排盾阵,狼狼扎进吴军队伍中间缺乏盾牌、精甲防护的弓手枪兵之中。
利刃入肉的闷响与悽厉的惨嚎瞬间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