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陈曶、傅僉、关兴诸將,共统水步军两万余人,进攻盘踞江洲的孙盛。
孙盛竟无法抵挡,幸得朱然率水师逆流而上,將孙盛接走,陈到遂亲率五千人驻军渚上守备,使江陵城中的陆逊与外援彻底断绝。
朱然其后虽又遣杨粲诸將往江陵解围,欲从陈到手中夺回江渚,但依然失败。
赵云遂统诸將筑土山,凿地道,建楼櫓,將拱卫江陵的七八座小型坞堡一座座拔除。如今的江陵,只余坚城两座,营垒三四了。
陆逊在城中,晏然无惧意,激励士卒,趁汉军因暴雨而出现战术漏洞之时,冒著大雨攻破汉军一营,但也仅此而已了。
“江渚失守,败退油江口……”孙权消化完军报,低声重复一句。
江渚失守,再夺再败。
这意味著江陵彻底成为孤城。
但……这算不得什么。
“哼,当年曹真、张郃、夏侯尚,挟十万之眾,猛攻江陵数月,形势比如今险恶何止十倍?
“朱义封以区区五千孤军,尚且坚守半载,保城池不失。
“如今,我江陵城池深险,远胜往昔!守城之將,更是智勇双全的上大將军陆伯言!
“蜀人不过区区三万有余。
“兼之时入六月,江水暴涨已极矣,蜀人粮草转运艰难之至,不出三月,其必不战而溃,安能撼我大吴荆州根基?!”
这位大吴天子声音逐渐拔高,带著自信,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吕壹哑口不言。
丞相顾雍適时接口:
“陛下圣明。
“江陵天下坚城,易守难攻。
“上大將军兵略天下无双,善抚士眾,他在,则江陵固若金汤,无可攻者。
“蜀军如今顿兵坚城之下,粮道千里,酷暑难耐,师老兵疲,日久必生变故,一如当年猇亭之败。”
他顿了顿,略过武陵数月以来的一封封军报,只泛泛而言,“只须荆南局势能渐趋稳定,蒋都督能儘快肃清武陵流寇,保障粮道无虞,则江陵无忧,陛下无需过虑。”
侍中是仪也上前补充:
“陛下,蜀军远征,利在速战。
“我大吴据江而守,利在持久。
“时间,在我而不在彼。江陵只须再坚守数月,蜀人粮尽,或北面曹魏有变,则战机必现。”
廷尉监隱蕃,这位以才辩著称於世,被吴臣唤作王佐之才的年轻官员也出列表態:
“陛下,臣以为丞相与是侍中所言极是。
“且观蜀人部署,其主力皆被牵制江陵城下,並无余力他顾,武陵不过流寇山匪而已,由此可见,其兵力已然捉襟见肘,粮草更不足以供养大军三万以上。
“至於曹魏。
“去岁北方大旱,所谓『洛水枯,圣人出』之讖,搅动中原,今隨关东又是蝗灾肆虐,此皆曹魏肘腋心腹之患。
“依臣之见,魏帝曹叡此刻,恐怕已是焦头烂额,襄樊之曹休,合肥之贾逵亦难久持。
“而我大吴,祥瑞频频,风调雨顺,粮道畅通,只需稳守疆域,静观其变即可。”
听著一眾臣子分析条陈,孙权苍白脸上终於泛起真实的血色,压在心口的巨石竟是鬆动一些,连带著身体的不適都减轻了几分。
他深吸一气,声音更洪亮些许:
“然也,然也!
“诸卿所言,深得朕心!”
“去岁关东大旱,洛水断流。
“便传来那等蛊惑人心的讖语。
“如今看来,竟是应在北方蝗祸之上!上月…是上月吧?南阳蝗灾大起,其后大半个关东都受其害,禾稼尽毁,此岂非曹魏不得天心,招致天谴邪?”
他越说越觉得顺理成章,心中阴霾被驱散不少:
“反观我大吴,虽有波折,然今岁建社稷宗庙以来,风调雨顺,荆楚吴越之地嘉禾茁壮,眼见又是五穀丰登之年!
“此上天佑我大吴也!
“哼,蜀人以区区一州之地,既要供养关中、凉拢、汉中,又要支撑大军东寇,林林总总十有余万。
“关陇虽为其所据,然已残破,其能得多少积储?蜀之民力,早已榨乾!
“而朕之江东,物阜民丰,粮草可源源不断自荆南、交州运往前线。
“与魏蜀比拼国力,比拼持久,朕有何惧?!”
他猛拍御案,微微前倾:
“如今我大吴要做的,便是谨守各处要隘!
“江陵有伯言,油江口有义封。
“夏口有文向(徐盛)、承渊(丁奉)。
“荆南有伯深(蒋秘)、公山(吕岱),朕无忧矣。
“传朕旨意,各军皆紧守城垒,无令不得出战!
“朕倒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