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蝗?!”费禕脸色骤变,心猛地往下一沉。
蝗灾多发於北方,他生於荆州,长於蜀中,未尝亲歷大蝗,却深知大蝗可怕。
史书典籍『蝗虫起,赤地千里,人相食』的记载绝非虚言。
大汉刚刚克復关中,民生亟待恢復,去年穷尽种种手段,才使得关中百姓乐业安生,田地麦苗青青。
假使大蝗真在今年於关中爆发,那么刚刚有所起色的关中民生,还有支撑大汉十余万兵民的粮秣根基,將面临毁灭性打击。
这是事关国本的大灾啊!
“怎会如此?”费禕心有惶惑。
姜维见此情状,赶忙將丞相亲赴临晋勘察蝗情,定下治蝗之策,以及最后严令大汉各级官吏全力扑蝗、禁止祈禳惑眾诸般事宜,向费禕简要敘述了一遍。
“丞相已颁下严令,务求在蝗蝝成翅前尽力扑杀。
“维奉命协调左冯翊、京兆尹、右扶风,乃至陇右几县,收买、调运鸡鸭家禽,分发至冯翊各农庄及蝗情可能滋生之地。
“此事关乎今岁夏收夏耕,关乎数十万军民粮秣,国本所系,丞相极为重视,故遣维亲自主持,以確保政令畅通,物资速达。”
费禕听完愣了片刻,最后长长舒了一气,讚嘆言道:
“不意丞相竟通晓治蝗之法!
“此真乃天佑大汉,不幸中之万幸!”
费禕著实心感庆幸,若无丞相机变之策,恐怕面对此等蝗灾只能是束手无策,坐视惨剧发生了。
“荆州、蜀中多水少蝗,即便是我,对治蝗之事亦毫无经验,丞相亦长於南地,治蝗之策却务实详尽,真大汉宰相也。”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去岁曹魏关东大旱,书云『旱极而蝗』,恐也难逃此难…却不知彼辈將如何处之。”
隨即他摇了摇头,將思绪拉回。
“罢了,且不去管他。”
姜维頷首,旋即又问:“费长史此番北归长安,应不单只为传达夷陵大捷之报吧?”
传消息隨便一个信使即可,费禕国家重臣,相府要员,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费禕頷首疾言:
“然也,我此番仓促北归,乃是身负陛下使命与丞相磋商,为陛下东征筹措军资而来,却不料关中竟是突遇蝗情。
“假使临晋蝗情得遏还好,倘终不能治,使得临晋飞蝗肆虐关中,恐怕非得陛下这国债之法才能安稳渡过了。”
“国债之法?”姜维略显愕然,显然没听懂这是个什么法子。
费禕心知此事关係重大,不宜在此详谈,便道:“此事一言难尽,关乎陛下与国家大计,待我回到长安面见丞相后,再共同商议,伯约若已无事,不如与我並归。”
姜维心中好奇,却也知轻重,点头答道:
“好!此间事维已安排妥当,自有属下將士依令而行,这便与长史並归长安!”
姜维立刻下令队伍继续按计划往冯翊行进,自己则与费禕並轡,快马加鞭朝长安疾驰而去。
长安。
城北渭桥。
一处教官隨意选取的地点。
此地已备好木桩、绳索、布幔、挖掘工具,以及輜重车辆等各类建营立寨的材料。
“今日操练,立表扎营!”张翼立於矮台之上,声如洪钟。
“各队依平日四授,划定营区,立旗门,设拒马,挖灶坑,时限半个时辰!魏兴!”
“末將…学生在!”长安军学一期生魏兴高声应和,毫无疑问,他所在的鹰扬內府今日为示范队。
果不其然,张翼朗声道:“尔队先行演示,务求精准迅捷!”
“唯!”一脸大鬍子的魏兴高声应喝,紧接著转头走向自己麾下的九名鹰扬府兄弟,招来临时配属的几十名与他並不相识的辅兵,迅速將他们分成四组。
“甲组,定中军位,立望竿!
“乙组,隨我標定营盘四至,埋设界桩!
“丙组,准备绳索、营帐!
“丁组,规划马厩、灶坑位置!
“动作要快,如同贼骑已至三十里外!”魏兴虽然没啥文化,军令却下得简洁明了。
魏兴环顾地形,最后抓起一根缠红布的標竿,大步走向一处地点,粗略圈出中心点。
一眾府兵中层军官动作迅捷,两人一组,扶竿定位,锤击埋桩,另有人手持绳尺,按长安军学平日所授之法,量出营墙、壕沟的位置,辅兵们则在府兵军官指引下,挖掘浅沟,树立木柵。
其他各队军校生並未閒著,他们被要求围在四周观摩,低声品评,或有优等生隨时將品评打断指正,言说立寨与品评优劣。
张翼朗声道:
“夫立营驻军,先察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