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赵车骑?!”
“是赵老將军?!”
所有军校生,无论是否走神,此刻全都竖直了耳朵,挺直了腰板,眼神都变得热切。
这可是当阳扶危久主的赵子龙!
这可是汉中立国之战被先帝赞为一身是胆的赵子龙!
就连坐在后排,原本抱臂闭眼,面带几分不耐的驃骑將军魏延,此刻也微微睁开了眼。
张翼看著手中赵老將军手书,神色肃然:“兵者,三军之司命,不得不勤之又勤,慎之又慎。
“为將之人,除战事,军律,及为战事而进行的种种训练外,不应有其他目標,不应有其他思想,也不应將军事以外其他任何事情,作为他的喜好与技艺!”
赵老將军的课件不再佶屈聱牙,而是所有人都听得懂的大白话,而开篇第一句便如惊雷,震得四座眾人心神一凛。
即便眾人明白自己不能做到,却也晓得,这必然是赵老將军自己贯彻了一生的为將之道。
而这又是何等专注,何等纯粹的为將之道?
张翼继续道:
“即使在息战无事时,为將者,亦不应思考战事以外的任何事情!
“为將者,绝不应让自己所思所想,离开军事训练的问题!
“尤其在无战之时,应比在战事已起时更加注重训练!”
魏兴和与赵黑子对视一眼,俱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们平日操练虽苦,閒暇时却也会想家、想婆娘、想喝酒赌钱,可赵老將军却说,即便无战之时,便是连思想都不能离开战事?这对自己的要求著实太高了。
张翼继续念道,声音愈沉:
“为將者,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做到这一点。
“其一乃是採取行动。
“其二乃是动用头脑。
“採取行动方面,除了妥善组织和训练军队之外,为將者应当不时地进行户外狩猎,以此来使身体习惯艰苦的军旅生活。
“动用头脑方面,为將者应当熟悉驻地的种种地形特性,了解山脉如何起伏、峡谷如何凹陷、平原如何展开,掌握河流、沼泽特性……”
听到这里,魏兴已然頷首。
这两点,是他在长安大定以后一直在坚持做的事情,但他却没有思考这么多,只是本能般行事。
“此等知识有两种用处。”张翼继续解读道。
“首先,为將者唯有知晓自己驻地的地理地形,才能够更好地组织防戍卫。
“其次,关中的丘陵、山谷、平原、河流、沼泽,会与关东种种地理地形有某种相似之处……”
四座鸦雀无声。
由於是赵老將军所述,许多人开始真正反思,自己平日里是否做到了如此程度的观察与思考。
张翼顿了顿,继续道:
“除了熟知地理地形以外,即使没在打仗,为將者亦当时时刻刻思考打仗,形成本能。
“遇到一个山丘。
“如果敌人占据山丘,而你所统军队,就在这个山丘下的平地,谁占有优势?
“假使你欲从丘下平地撤退,你当如何处之?
“假使敌人撤退,你又当如何追击?
“当然,你我永远都无法预见到全部情况。
“但由於你平素每遇地形便有此远虑,一旦將来遇突发情况,便能依据平日所思,迅速从容处置。”
后排的魏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番话谁都能听明白,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赵子龙能做到,他也能做到。
但你想这群军候、司马、校尉组成的军校生能做到?
怎么可能?
甚至讲课的张翼都不能做到。
事实也是如此。
张翼从丞相那里收到赵老將军手书以后,可谓获益良多,感慨万分。
如今这个时代,所有的练兵、用兵之法,就像是房中之术,对外可以简单聊聊,但不能深入。
所以高级將领们练兵、用兵,就跟房事差不多,生怕他人窥见。
所谓敝帚自珍,便是如此,为了家族传承,为了让自己家成为將门世家,不要说用兵之法,便是很多將校都看过的孙子兵法,在某个家族那里甚至都只传嫡长。
更有甚者,全不著书,只在每代嫡长间口口相传,防止外泄。
除了上古时候传下来的所谓《六韜》、《孙子兵法》,很少有將领愿意出书细说自己如何操练兵马,如何战时用兵的。
明清两代,书店能买到兵法书,但是买不到军队操典和组织管理条例,只要出现这两玩意,必掉脑袋。
譬如后世人人可以网上看到的《纪效新书》,古代绝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