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天子修德不修行
   “襄樊大军,如今粮草稍足。

    “但南阳境况不佳,今岁自给自足尚且不能。

    “欲维持武关军一万,襄樊军五万,粮食须自兗豫二州南运,甚至有三成须自青徐运来。

    “然而…南阳与中原各地並无任何水道连通,也就无漕运可言,只能自舞阳陆运至宛,再入淯水而南。

    “其间二百里陆路,耗费之巨,粮运同样艰难。

    “陛下,臣便实话实说,自去岁以来,四方战事便接连不断。

    “我大魏虽据天下九…七…九州之地,然全境大军五…四十余万,养兵便已殊为不易,一旦大军远征,则日费三万石不止。

    “我大魏国库已不足三百万,倘若战事秋收不止,今年大魏全境…恐怕都需加税两成,更须向富庶之地预征一年赋税方可持续。”

    曹叡闻此,又看了眼脚下略显贫瘠的土地,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作为天子,且刚刚扶犁亲耕不久,他自是知晓要体恤百姓,但情势所逼,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停下来不成?

    机会便在此处了,正如当年太祖与袁绍官渡之战一般,上天是不会等你准备万全之时再把机会拱手交到你手上的,太祖熬过去了,於是天下十有其八。

    刘曄大概看出了天子所忧,上前一步道:

    “陛下,我大魏据天下之大,生民四百余万,尚且为粮秣所困。

    “西蜀偽汉,地不满千里,民不过百万,纵得关中陇右,然则二地新附未稳,非但不能產粮,更需蜀人自巴蜀千里转运。

    “道路之艰,比之大魏远甚,何来余粮支撑连年征战?”

    说到这里,他停了片刻,看了眼天子神色,见天子確实听进去了,才继续道:

    “今观蜀虏用兵,不过两月便已连克巫县、秭归、夷陵、临沮四座吴城。

    “进军之速,用兵之险,实非常理可度。

    “依臣愚见,此非其兵锋之利。

    “实乃其粮草未必能继,不得不行险放手一搏。

    “换言之,蜀虏大概在以三军之性命换取时间,城池强攻而下,必是尸骸枕藉。

    “只因若不能於粮尽之前便夺下江陵,则前功尽弃矣。”

    曹叡听到此处,恍然頷首,而蒋济、辛毗等重臣闻言,亦是若有所思地捻著鬍鬚。

    “故臣敢断言,吴蜀江陵决战,必不太久。

    “我大魏只需稳守襄樊、合肥,静待其变,待蜀人粮尽师老,吴人元气大伤之日,便是我大魏南下,收取渔利之时。”

    曹叡终於頷首,对著大司农道:

    “既如此,便再苦一苦百姓吧,朕即下詔,加天下赋两成,预征汝颖宛洛四郡赋一年。”

    大司农袁霸当即拱手深揖。

    抬首后却又想到一事,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容稟。”

    曹叡心思已在別处,眸子虚浮望著田地,信口便道:“且说来。”

    袁霸深吸一气,嘆道:

    “陛下起初恢復五銖钱,確是国之善政,民间粮布盐铁得以流通,各富庶郡县贸易得以恢復,国家也因此徵得不少关税、市租。”

    关税古已有之,两汉就已经在各地关键交通要道、关口、桥樑、渡口设置关卡,对路过商品徵收关税,少者课税一成,多者五成亦有。

    眼下三国鼎立,战事频仍,各地关卡一方面用於军事盘查,另一方面便是为了向游商课税,是如今各国財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国商税制度都承袭两汉之制,也都延续了两汉官僚体系,设有诸如司金中郎將、关津都尉、市令、市长等官职。

    曹丕受禪称帝后,曾一度下令减轻关津税收,所谓轻关津之税,皆復什一,也就是说曹操在位时候征的商税,要比十分之一要高。

    至於市租,便是在官方设立的官市內,对商铺徵收一定的税费,也就是这时候的市场管理费。

    市令、市长负责管理市场,平抑物价、收取市租。

    大司农袁霸此时从袖中取出几枚轻重不一的钱幣:

    “陛下,恢復五銖钱確是善政,然国家乏铜,不能多铸良幣,如今民间劣幣私钱大肆泛滥。

    “陛下请看,这些民间私钱轻薄劣质,含铜不足官铸之半,形状简陋不堪,百姓寧以布帛粮食易物,也不愿接受这些劣幣了。

    “五銖钱之法,终致豪富获利,鱼肉百姓,恐不能行。”

    袁霸本来还想说,因为去岁关中惨败之事,汉军復炽,天下將乱,民间对大魏钱幣的信心已然动摇。却又想到昨日才被下狱的杨阜,便將这话给按了下来。

    曹叡接过那几枚轻飘飘的私钱,在手中掂量良久,最后却掌心一摊,任私钱落於地上:“既不能行,便再废止罢。”

    大司农终於退下。

    另一边,太尉刘曄与蒋济、辛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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