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

    却听见天子身旁的虎賁中郎將低声提醒:“陛下,廖昭义…似乎还未曾掷过。”

    適才场面热烈,廖式作为一营主將,却並未积极参与其中,只是默默安排部属,维持秩序,脸上带著合乎礼仪的微笑。

    刘禪闻言,目光才转向人群中有些沉默寡言的廖式。

    “哦?”刘禪恍然,隨即对廖式笑道,“廖卿,眾將皆已投过,独卿尚未出手,难道是蜀锦不美,还是朕的玉佩不足让卿心动?”

    “臣不敢!”廖式闻得此言,当即虎躯一震,“臣……”

    刘禪笑著摆了摆手,“快去,说不得朕的玉佩就在等卿。”

    廖式察言观色,最终深吸一气,缓缓行至棋枰之前,却没有立刻弯腰去拿那五枚骰子。

    呆立片刻,他整了整衣衫,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行至刘禪座前,忽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陛下!

    “臣廖式,本羈旅之人!

    “今弃暗投明,归附天朝,蒙陛下不弃,授以昭义之號,待以国士之礼!

    “臣感激涕零,辗转反侧,日夜思竭心尽力,以尽忠於陛下,报殊恩於万一!

    “今陛下亲临,又以重宝为赏。臣不敢妄求財物,唯愿以此一掷,表臣心跡!

    “若臣之忠心,可昭日月,天地鬼神实共鉴之,则请赐我卢采,五子俱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陈到、关兴、赵广等重將近臣都听得目瞪口呆,倘若这廖式不能掷出卢采,岂不在陛下面前自证其归心不诚?

    而就在此时,廖式已行至棋枰前跪坐下来,却是不取骰子,而是鏗鏘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毫不犹豫地横放膝前。

    “倘若臣內怀杂念,意志不坚,神灵明察,不赐卢采……臣,便以此刀,自刎於陛下面前,以谢陛下知遇之恩!”

    帐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紧接著是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被廖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不能言语。

    刘禪愣住。

    好傢伙,你廖式浓眉大眼的,竟是那王思政穿越过来的?

    而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廖式便已经將骰子置於竹筒,隨意一摇,猛地一盖。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而他也在忐忑中颤著手將要掀筒之时,刘禪却是猛地起身断喝:“且慢!”

    这一声喝止,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滯下来,廖式的手僵在竹筒上,不解地望向天子。

    刘禪快步走下主位,来到场中。

    “廖卿之心,朕已知之!何须以此等誓言自证?”

    他按住廖式的手,扣住竹筒后將他扶起,继续朗声出言:

    “朕素知,荆楚之地,多信讖纬巫祝之术。

    “昔孙权每每用兵,必先占卜问卦,以求天意。

    “朕去岁初至军中时,亦发现军中多有私下信奉此道者,战前占卜吉凶,或將校借巫祝之言以励士气。

    “此乃习俗,朕非不知。”

    他的声音逐渐抬高:

    “然,朕自斩曹真以来,便已明令,禁绝一切巫祝讖纬流於军中!诸君可知为何?”

    帐內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刘禪清朗的声音:

    “只因朕坚信。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胜负之数,在庙算,在將士用命,在粮草充足,在法令严明!岂繫於区区几枚骰子,又或虚无縹緲的神明感应?”

    他看著廖式,目光灼灼:

    “廖卿,你率眾归义,助朕克巫县、秭归,此乃实实在在之功绩,朕与三军將士皆看在眼中!

    “此等大功,岂不比掷出十个卢采更为可贵?你之忠贞,何须再问於鬼神?”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

    尤其那些原属东吴的將士,他们习惯了孙权那套动輒占卜问卦的作风,何曾听过如此强调“人定胜天”的言论?

    廖式更是听得心潮澎湃,身躯微颤,眼眶微热。

    刘禪则在眾人的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握住竹筒,隨意一晃,掀开竹筒,將那五枚顏色混乱的骰子一一拨转。

    黑!

    黑!

    黑!

    犊!

    犊!

    “廖式得卢!”刘禪大喝。

    帐中一时寂然。

    片刻之后,廖式跪地伏首:

    “臣…廖式!谢陛下隆恩!陛下知遇信重之恩,臣式万死难报!此生此世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为陛下继之以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