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喊杀声震天四起之时,潘璋与十余心腹脱下显眼的官鎧,换上皮甲號衣,悄然脱离大队。
借著晨雾与山林的掩护,他们反向钻入了西南密林当中,专挑最难行走的兽径险坡,刀斧开路。
狼狈不堪地跋涉一日。
次日清晨,饥寒交迫、睏乏不堪的潘璋,率十余人於西北一溪谷稍作喘息,生火取暖。
“我们已跳出包围,蜀人必追不上我们了!”潘璋抱著手中炙鱼狼吞虎咽,吐几枚鱼刺。
而潘璋话音甚至未及落罢,一阵令得在场所有吴人俱皆毛骨悚然、旋即弹射起身四顾的鼓譟之声,自西北不远处响起。
震天杀声,紧隨其后。
“杀!”
“杀!!”
“杀!!!”
关兴、张固二將,並竖『关』、『张』两面將旗,率虎賁、白毦各百余人朝潘璋逼来。
潘璋望著『关』、『张』二字將旗,瞳孔骤缩。
“关羽…张飞?”这员与大汉积怨深重可谓第一的孙权爱將,首先想到的自然不是关兴与更加名不见经传的张固,而是刘备麾下那两员被无数人称为『万人敌』的关张。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关羽、张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处。
又是片刻,这孙权爱將一双狼狈般的眸子绝望与凶戾交织,死死锁住『关』字將纛下那青袍汉將,咧嘴挤出扭曲乖张的笑,放声大吼:
“你便是那关羽之子?!
“哈哈哈哈!来得正好!
“你可知…当年关羽败走麦城时何等悽惶?!
“什么威震华夏,什么万人敌!不过败军之將,丧家之犬,我潘文珪刀下一条死狗罢了!”
他刻意顿了顿,笑了笑,似乎在享受『关』字將旗下那青袍小將骤然赤红的双眼。
紧接著犹觉不足,又用这一刻所能想到的所有齷齪的、侮辱的辞令继续刺激。
关兴本来遇到潘璋便已激动得周身微颤,此刻被这杀父仇人一激,更是双手剧颤,双目尽赤,怒吼一声便手持长刀扑上前去。
张南之子张固亦是目眥尽裂,拔刀紧隨其后,厉声喝骂:“你这狗贼安敢辱我大汉关候!”
就在二將弃眾前冲,潘璋狰狞作色,欲拔刀再做困兽之斗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副將,他的心腹爱將,却是毫无徵兆地奋力高举手中大刀,狠狠劈在了潘璋紧握刀柄的右臂上。
潘璋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嚎,紧接著兵刃脱手,踉蹌后退,定住身形后猛一扭头,不敢置信地瞪视自己的心腹爱將。
那副將脸上毫无波澜,甚至不再多看潘璋一眼,只隨手將滴血的大刀当丟在地上便迎上前去。
朝著关兴、张固双膝跪地,伏首颤声:“罪將乞降!是生是死,全凭关张二位將军发落!”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不仅潘璋彻底惊怒,便连他身边那十余亲信也全部愣住,不知所为。
不多时,只听得一片刀兵相撞之声,剩余吴卒纷纷丟弃兵刃,跪伏於地,齐声请降。
关兴与张固二將强压杀意,率眾快步上前。
张固看著地上因失血与剧痛蜷缩在地,宛若败犬的潘璋,胸中恨意难消,举刀便欲將其脑袋斫下。
“且慢!”关兴却是一把按住张固持刀的手腕,双眼血丝未退,声音既冷且怒:
“此獠罪大恶极,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当擒至陛下当面,再於三军將士阵前明正典刑,以励士气,慰我大汉万千死难英灵!”
张固闻言,狠狠瞪视潘璋一眼,终是忿恨收刀,朝著地上败犬啐了一口,踢上数脚。
…
当赵云、傅僉、陈曶诸將终於肃清、收降了吴军残部,关兴、张固二將也率眾与诸军匯合。
没多久,赵云、傅僉、陈曶诸將便看到了浑身上下满是淤青伤痕,虽被简单包扎,但仍是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如同死狗的潘璋。
赵云漠然扫了一眼潘璋,斑驳的鬍子微微发颤,举目望天,似乎想从漫天星斗找到什么。
后半夜。
一切安置妥当。
赵云、关兴、陈曶诸將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相聚,中燃篝火,上置浊酒。
待盔中浊酒温出热气,赵云望著氤氳酒气,思绪不知怎的漂回了几十年前,眼前浮现他与先帝,与关、张二兄初见,共战、分离、再聚、再分离…再相聚……到最后一一死別的种种情境。
將火上温酒取下,没有先饮,而是缓缓將盔中浊酒倾洒於地,还酹亡灵。
举目望天。
星汉横陈方向,便是汉水走向。
而顺著星汉、汉水流动的方向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