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效节死事,秭归云动
枝椏,投下斑驳的光影。

    天子龙纛对面。

    二十余人或瑟缩地站著,或颓然坐在地上。

    男女老少皆有。

    虽换上了陈到提供的乾净布衣,却仍掩不住长期苦役带来的佝僂身形与枯槁面色。

    眼神空洞茫然。

    这是长期为奴、受虐而特有的麻木与畏缩。

    刘禪自然见过的。

    见到一身玄色常服,被眾多甲士簇拥的刘禪出现,这些人大多如同受惊的羔羊,下意识跪伏下去,动作僵硬又慌乱。

    刘禪赶忙抬手,欲止住他们参差不齐的行礼,又或者別的什么…姑且用行礼来形容。

    但他们还是参差不齐、茫然无措地跪了下去。

    刘禪示意龙驤郎將他们全部扶起身来,目光缓缓扫过一副副面孔,最后落在为首一位头髮糟乱,几乎全白的老嫗身上。

    老嫗脸上皱纹深壑一般,一双枯槁的老手关节粗大变形,整张手包括指甲缝里,满是漆黑污垢。

    “杜夫人,陛下来见你了。”陈到温声徐言,紧接著又看向身后那位天子。

    “陛下,这位便是当年巫县沦陷时力战不屈、效节死事的杜都尉遗孀。”

    刘禪頷首。

    “杜夫人。”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易亲人,“你们…只有这二十余人了?”

    “杜…杜夫人?”

    刘禪身前,那位比田间老农都不如的官奴闻声抬头,浑浊泛白的眼睛虚浮不定。

    这个称呼,对於现在的她而言著实太过陌生。

    壮著胆子看了身前这位年轻的汉家天子一眼,最后又垂下头去,不敢再直视前人。

    “贱奴…贱奴拜见陛下。”

    她嘴唇囁嚅几下,本还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像她当年作为军官夫人可能会说的那些。

    但那些话,她早已忘光。

    “回…回陛下话。

    “原本,杜家、竇家,还有当年不肯降吴的军官家眷,加在一起是有两百多口人的……”

    她声色怯懦,似怕惊扰了天子。

    “可…可城破那天,各家当家的战死后,有些性子烈的,当场就…就跟著去了。

    “剩下的,便全被吴人抓起来,罚作官奴…”

    言及此处,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忽而变得有些急促,大约回忆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没几日,有人不堪受辱,纷纷寻了短见。

    “后面,有不少人累死在筑城、运粮、砍柴的路上。

    “还有的…冬日冻死的,夏日病死的,秋日饿死的,春日淹死的,也不少……”

    “……”

    她说得断断续续,有时候言语没有逻辑,但没有嚎啕大慟。

    只是,她如此一副被苦难折磨的难堪形象,再加上平静敘述下掩藏的绝望与悲慟,肃立在天子周围的汉军將士多有为之动容者,不少人下意识拳头紧握。

    杜老夫人最后长长吁出一气:

    “就…就只剩这些了……”

    刘禪沉默地听著。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杜老夫人,大汉,对不起你们,朕,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杜老夫人怔了怔。

    有几个同样形容枯槁的中年女子听得此言,下意识抬眸看了眼龙纛之下那位汉家天子。

    杜老夫人混浊的眼中似有一丝微弱的水光闪动,片刻沉默后,她努力组织起语言,试图说些场面话:

    “陛下,陛下言重了……

    “当年,老嫗家杜宇,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卒,倘若不是…不是先帝再三提拔,让他一步一步当上了都尉,我们……”

    她本欲强调皇恩浩荡,以冲淡这沉重的氛围,但话到一半,终究还是哽住不言。

    刘禪没有让她再说下去,转向侍立在侧的秘书郎郤正,语气恢復了平素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擬旨。

    “故都尉杜宇追为效节將军。

    “按军中高例发放抚恤,至杜老夫人手中。

    “在白帝择一宅院,妥善安置杜老夫人颐养天年。

    “待荆州克復,即刻遣人往赴杜效节乡梓,寻其亲族,务必为杜效节过嗣一子,为杜效节承续香火,使忠烈血食不绝。”

    郤正躬身领命,迅速记录。

    刘禪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杜老夫人道:“杜夫人,当年率吴人围攻巫县的潘濬,昨夜已被大汉诛斩,身首异处。我已命人临江立坛,过几日便以潘濬首级祭奠英灵。”

    闻得潘濬被诛,不少对这个名字还有些许印象的军属先是一怔,而后终於想起了什么。

    紧接著,终於有人嚎啕了起来。

    刘禪命人安抚,旋即又在陈到的指引下,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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