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闪电战(下)
金铁交鸣。

    汉军將士或正与吴军捨命搏杀,或倚著枪桿大盾喘息片刻,又或仍在山坡下向关前平地奔赴,闻声后,廝杀者愈发奋不顾命,休憩奔袭者则下意识回头俯瞰大江。

    当劈波斩浪,浩荡而来的楼船、大舰映入眸中,当那艘大汉天子座舰『炎武』號被辨认出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形於顏色,久战的疲惫在此刻似乎为之一空。

    “是陛下!”

    “陛下龙舟至矣!”

    “我们的楼船!我们大汉的楼船大舰全都来了!”

    “万胜!”

    “大汉万胜!”

    惊呼声、吶喊声起初零星响起,隨即以燎原之势迅速连成一片。

    原本已稍显颓势的汉军阵线,竟是再度雄起向前。

    那些几乎要脱力的手臂,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原本因久战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疲惫眼神,重新凝聚起骇人凶光。

    一名身先士卒却被长矛刺中肩胛的汉军司马本在踉蹌后退。

    余光瞥见与大汉年號同名的龙舟旗舰后,却是不退反进,猛地一把拔出肩头矛杆,看也不看喷涌飆出的鲜血,反手一枪將追来的吴卒刺翻,嘶声大喝:

    “不退!”

    “陛下在大江上看著你我!”

    “隨老子杀,別给陛下丟人!”

    另一处,几名汉军刀盾手正被吴军凭藉一道鹿角障碍死死挡住,箭矢自工事后、关墙上不断射来,压製得他们难以抬头。

    闻听身后欢呼,一名已身披数创的壮年都伯(百人长)牙关咬碎,以手中宿铁刀背猛击盾面。

    刀盾发出砰砰巨响,將身周袍泽注意力吸引过来,其人遂嘶声大吼:

    “娘的!拔了这些烂木头!让吴狗瞧瞧什么是汉子!”

    吼声中,他竟猛地跃起,不顾身侧嗖嗖飞过的箭矢,合身扑向身前那簇鹿角。

    一枚不知何处来的流矢射穿其人小腿,其人闷哼一声,却借著扑倒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將一段鹿角死死抱住、向外猛拽。

    旁边数十袍泽见状,目眥尽裂,发疯般向前狂冲,刀砍手扳,在吴军惊愕的目光中,竟硬生生將一段鹿角拔除,撕开了一个缺口!

    “填壕!把吴狗尸体丟进去!”

    適才率先前扑的都伯倚在鹿角旁血流如注,奄奄一息,却仍撑著最后的气力,指著身前这道阻碍前进的壕沟,发出最后一道军令。

    “把我…把老子也填进去……”

    闭上眼时,龙驤郎往家中送去三等功臣匾额,乡里老宿夹道而迎的画面犹在眼前,那是他腰杆挺得最直的一日,也是他父母妻儿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日。

    汉军士卒如狼似虎,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起战场的一切。

    刚刚斩杀的吴人尸体,残肢断臂、甲冑兜鍪…全都一股脑扔进那道因山石难以挖凿,所以並不算太深的壕沟。

    吴人本就已经丧胆失魄,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雄起攻势打得愈发骇然无措。

    原本支撑他们在关城外抵抗的,乃是以为这些近乎力竭的汉军已是强弩之末。

    只需再坚持片刻便能將其击退。

    万没想到,这些汉人如何还能爆发出这般骇人的力量?

    每一个衝到此地的汉军锐卒这一刻都忘却了疲惫,忘却了伤痛,眼中只剩前方工事与吴人。

    孬种是冲不到这里的。

    自码头溃退至此的吴军被关前军官压著上前,仓促组成的防线显然不能抵挡汉军衝击。

    但非得如此不可。

    大战之时,没有精力辨认溃卒中到底有没有混进一队汉军敢死,便不可能打开关门把他们放入关城。

    虽然兵败溃逃,虽然丧胆失魄,但至少这些溃卒还能以血肉之躯消耗汉军的气力与他们手中的刀兵、身上的甲冑。

    关墙之上。

    箭雨依旧,其势渐衰。

    下方汉军势头却不是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进度向前啃咬、撕扯,步步缓进,步步为营。

    那杆插在阵中的『傅』字牙纛,已被吴人箭矢贯穿数个破洞,却仍隨著傅僉,隨著人潮,向著铁索关关墙壁垒一寸寸挪近。

    潘濬望著那『傅』字將纛,手脚冰凉酥软,几要靠双手死撑墙垛才能站稳,而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眼前的喊杀、嚎叫,远方奔腾的江水、汉军的舰队…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纷乱的念头,如破碎的浮光掠影,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飞速闪回:

    荆州…

    江陵…

    与他素来不睦的关羽…

    刘备殷切託付的目光…

    孙权江陵榻下相迎…他將荆州一州防务悉数相告。

    夷陵一战身死的傅肜、冯习、张南、程畿、马良、沙摩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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