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四不两直,江水太凉


    潘濬弃关而逃的消息,已如暴风肆虐,迅速席捲全军。

    “潘太常…真的走了?!”

    “把我们丟在这里等死?!”

    “蜀军…蜀主就在外面,我们怎么办?!”

    各种惶恐、猜疑、绝望的喝骂。

    在灩澦关寨城的各个角落响彻。

    邓玄之闻之,心惊肉跳。

    潘濬弃军而走,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其人不仅仅是持节督军的主帅,更是荆州士人之冠首,是无数荆州籍官吏、將士的主心骨。

    如今,这根主心骨倒了。

    还是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

    恍惚之中,邓玄之眼前浮现一幅令他毛骨悚然的图景。

    愤怒的士卒衝进帐来。

    將他这个潘濬参军乱刀砍死。

    然后…割下他的首级,作为向汉军乞降的献礼!

    念及此处,一股寒气自其人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不由发颤。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停下来来回踱步的脚步。

    先是深吸一气。

    再是深吸一气。

    最后再吸一气……

    一刻钟后,他才终於鼓足了气,一个箭步猛地衝出帐外。

    刚一出帐,整个人一愣。

    只见自己的军帐周围,已经围满了不知数十还是数百个眼神不太对劲的大吴將士。

    见此情状,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下来,紧接著便对著周围惶惶不安的士卒们嘶声大喝:

    “休要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潘太常岂是弃我等而去?!

    “他是…他是见深涧关危急,亲往救援!

    “如今不过是战事不利,暂退巫县重整兵马罢了!

    “不久…必引援军回来救我等!

    “我等…我等深受国恩,正当坚守待援!

    “岂能胡言乱语心生降意?!”

    问罢,其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怀疑的脸。

    犹豫片刻,再次尖声喝问:

    “不论其他,若是降了蜀虏,我等在江东的家小妻儿又当如何?!

    “蜀主刘禪向来苛待降人,我等岂能自寻死路?!

    “守住!只要守住几日,太常必率援军至!”

    然而,这番色厉內荏的呼喊,並未能激起多少回应。

    许多將士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空洞。

    家小妻儿?

    先活过眼下再说吧!

    潘濬持节督军,跑了!

    你这还跟我说什么援军?!

    邓玄之看著一眾將卒的反应,心下陡然一寒,绝望、恐惧等情绪不住向他袭来。

    …

    关外,汉军已然行动起来。

    刘禪的金吾大纛矗立於『炎武』號舰首,在江风吹拂下肆意舒展,猎猎作响。

    象徵著大汉天子的权威,如重锤利刃,狠狠撞在寨內吴军茫然大恐的心臟上。

    关兴开始指挥士卒,將鲜于丹、徐忠…等七八名吴將首级高高挑起,悬掛於长竹之上。

    数十名嗓门洪亮的军士,押著吴国宗亲孙规,簇拥著数枚被梟於长竹的首级。

    抵近关墙。

    大声呼喊示眾。

    “吴犬听著!”

    “尔等大將鲜于丹、徐忠…等已然授首!”

    “宗亲孙规,亦束手就擒!

    “潘濬弃尔等如敝履,早已逃之夭夭!

    “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难道要为他们陪葬吗?!”

    汉军劝降的吼声一如惊雷。

    那几颗血淋淋的狰狞首级,又在竿头不住摇晃。

    关上。

    吴军將卒听得明白,看得真切,最后一点侥倖心理彻底崩溃。

    主將逃了,大將死了。

    蜀主刘禪又御驾亲征了!

    这仗还特娘的怎么打?!

    “——噹啷!”一声脆响。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著如堤坝决口,连锁反应在一瞬间发生。

    叮叮噹噹的武器落地声,在灩澦关寨前此起彼伏,继之不绝。

    关门被从內部缓缓打开。

    残存的吴军守卒跪地请降。

    汉军兵不血刃,迅速接管关隘。

    然而,在清点俘虏时,却唯独不见了潘濬参军邓玄之。

    一名投降的吴军都尉战战兢兢地朝陈到稟报:

    “稟…稟都督。

    “邓参军…他…他见大军入关,悲呼数声『无面目见吴侯』,已…已投江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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