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法正、张松並迎先帝入蜀,张松被兄长张肃告发,刘璋怒杀张松,其子张表便寄於法正家中,所以法邈与张表打小就相识。
只不过二人皆是好强的性格,谁也看不惯谁,常常因意见不和而当眾一爭高下。
可不论平素闹得多面红耳赤,却都不影响他们逢年过节相互拜访,一起祭扫先人。
对於张表的“挑衅”,法邈不予理会,而是对天子拱手一揖,道:
“適才陛下说,当安排几艘大舰闯一闯灩澦滩,试一试潘濬那些沉江之锥究竟能奏何效。
“想来…陛下与大都督应已对今日战事有所谋划了。
“陛下天纵之姿,克敌制胜,大都督沙场百战,洞若观火,微臣纸上谈兵之徒,能想到的计策,陛下与大都督应该早都想到了。”
言罢,法邈看了眼张表,又將目光收回。
大汉年轻一代中,少有经歷战事者。
法邈自知自己没有先父之能,又有幸隨赵老將军在西城歷练一番,无有建树,已经知道天高地厚。
张表数月前得天子徵召,在天子身边为侍郎,如今第一次从征,自然想在天子面前表现表现。
此时听出了法邈在点自己“不自量力”之意,一时间恍然醒悟,俯首不敢轻言。
马謖先前谓为知兵,与丞相谈兵自昼及夜,通宵达旦,蜀中所有人都认为马謖能够接丞相衣钵,结果他是个什么下场?
刘禪见法邈、张表二人神色,开口徐言道:
“这样,你们二人把胸中之策都写在竹简上。
“人有百密,必有一疏,或许朕与诸位將军所定之策有所疏忽,或许你们之策於大军而言有所裨益亦未可知呢?”
刘禪確实与陈到、辅匡、阎宇、傅僉等人定下了计策。
但他之所以带法邈、张表这些人在身边,为的就是锻炼锻炼这些年轻人,让他们將来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参关兴、傅僉等人军事。
相较於有才却未必忠心之人,法邈、张表这些能够信重之人,才能只需能到中人以上,就已经能够当成国家栋樑之才来著重培养了。
诸曹夏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法邈、张表二人相顾而视,陈到也向他们投去鼓励的眼神,国家缺少人才,两人都是忠烈之子,待老人们全都追先帝而去,国家的重担必然会落到他们肩上。
法邈、张表两名年轻人遂取来笔墨竹简,开始写下自己胸中之策,而陈到也唤来亲兵,將自己签下的军令颁布了下去。
几十艘赤马舟自『炎武』號停泊的港湾四散离开,陈到签下的军令迅速传达到每一名偏將、校尉手中,所有人都確定了自己的任务,命令士卒整装待发。
未几,刘禪先后从法邈、张表两名年轻士子手中接过两卷写得满满当当的简牘。
观毕。
笑曰:
“想不到汉卓、伯达所见略同,真不愧是一併长大的。”
法邈、张表二人见天子脸上並无不悦异样之色,忐忑的神色尽皆放鬆了些。
却见天子又鼓励道:
“你们二人简上所书,与叔至將军適才签发那则军令所行之策,有异曲同工之妙,颇为可取。
“当年翼侯为先帝辅翼,令先帝翻然翱翔,不可复製,今朕亦欲用智谋之士为朕张翼。
“日后有什么想法计策,尽可放心大胆地与朕道来,不对也无妨,朕与诸位將军会酌情取之。”
法邈、张表二士尽皆称唯。
法邈直身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壮著胆子问道:“陛下,倘微臣之策真与陛下定计相似,微臣心中有一疑虑…”
“汉卓直言。”刘禪將目光从大江上扬帆待发的艋艟、斗舰、连舫等战船上抽离,转身看向法邈,轻轻抬手。
“当此抢滩鏖战之时,我大汉舟船一旦触锥沉江,会不会…会不会影响军心士气?”
刘禪頷首,將目光投向陈到。
法邈、陈表二人见此,亦顺著天子的目光看向大督陈到。
却见陈到神色肃然,道:
“就该对士气有些影响才对。
“我们此番舍步卒水师东进,本意就是分散潘濬兵力,掩护傅公全夺取陆上深涧关。
“倘若一点影响都没有,潘濬又怎会坚定在灩澦关与我大汉死战,而不发兵向山?
“倘若一点影响都没有,潘濬又怎么会篤定,我大汉还並不知道他沉江之锥?
“若非如此,接下来又怎么能出其不意,一举突破铁索关?”
法邈与张表二人若有所思。
陈到唤来巴东太守阎宇,命阎宇率白毦精兵一千人,负责保护天子及炎武號周全。
而后竖起將纛,登上大汉第二艘五重楼船。
大风吹起。
大江之上,十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