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汉吴二国边境的巫关,並非只是巫县一座孤城与两道铁索关,而是两道分列大江南北,纵深近二十里的山脊长城。
自巫县县城西门起,一路向西,地势陡然拔高。
密布虎豹蛇虫的崇山峻岭、原始森林就是天然屏障,仅可通一车的泥泞小道蜿蜒其间,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汉军若欲叩关,必先踏过这十几二十里间的七八座关隘。
虽然因材料、粮食转运维艰、成本过高等诸多原因,大吴无法在这二十里纵深內筑就连绵高城。
但所谓困难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能筑城,便凿山为墙,削峰为堡。
自西林关至巫县二十里之间的崖壁上,凿出暗堡无数。
堡中仅可容人十数。
另外,大吴又在山腰最窄处伐木垒土,以为堡寨。
每三五里,又设一烽火台,一旦有战事发生,白日举狼烟,夜里燃松脂,烟浓火烈,十里须臾可见。
蜀军前脚刚攻入一座小寨,后脚烽烟已报至巫关,如此,沿线守军便有时间做出应对。
而之所以如此分散兵力,沿途设下这么多关卡。
为的就是层层阻击,割蜀人之肉,削蜀人之骨了。
蜀军每前进一步,都要先填壕、再拆柵、后仰攻堡。
大吴將士却能躲在岩缝堡垒中放箭投石,一点一点,慢慢消磨蜀军的兵力与锐气。
待蜀军突破重围,杀至巫城,已经是损兵折將,士气沮丧,到时候就是大吴守军的主场了。
再则,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开始交战的时候,往往是进攻方锐气最盛的时候。
所以说,现在弃关而走,非但不是什么见敌心怯、望风而逃,反而是在为大吴保留、积蓄更多的力量。
远远没到与一决死战的时机。
再说了,作为大吴宗室,即使弃关而走,难道区区潘濬,还能奈何得了自己?!
孙秀撤得很果断。
傅僉追得同样很果断。
然而不论这位荡寇將军撤退的命令下得再果断,於守关的吴军將士而言,都著实过於猝不及防。
“怎么就撤了?!”
“前线已经败了吗?!”
“怎么可能…山下烽火燃起都不足一个时辰吧?!”
吴军將士分散在山道堡垒各处。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山下情状。
而荡寇將军军令虽下,却显然並不打算留下来殿后,而是留下了自己的將旗,让心腹敢死组织守关將士撤往下一道关卡。
一开始,吴军士卒以为荡寇將军殿后,撤退的时候还能维持秩序。
然而当有眼尖之人发现,荡寇將军並不在那面將纛之下时,这种慌中带稳的局面再也不存,吴军开始经典的弃甲夺路而逃。
我不需要跑得比蜀军快。
只要跑得比“袍泽”快就行了。
张固、雷布二將轻军追击,很快便追到了西林关门前,见关墙上的人似乎在逃跑,一时间惊疑不定,几百將士在关门前止步不前。
傅僉由於身披重鎧,又在山下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在小半刻钟后才终於赶至。
而这时候,张固、雷布二將也终於探明,寨中吴军真的在溃逃,无非是后面可能又有埋伏罢了,於是率军冲入寨中。
但却没有去搜刮寨中粮秣財宝,而是继续衔尾追杀而去。
很多时候,追亡逐北与否,敌人有伏与否,凭的就是赌,凭的就是运气,又或者说,一种感觉。
感觉对了,像孙桓追昭烈,擒龙伏虎都有可能。
感觉错了,像曹休追陆逊,徐盛追曹休,覆军杀將亦未可知。
战爭的胜败,有时候真的是讲究气运的。
傅僉没有直接追击,而是与赵广一起登上西林关望楼,双双摘下狻猊铜面,极目远望。
不多时,二人又重新覆上铜面,缘梯翻下望楼。
傅僉率眾继续跟在张固、雷布二將身后,衔尾追击,
赵广则率二百龙驤郎卫,以及统属於这二百龙驤郎卫的一千府兵,离开了唯一一条人为开拓的小道,进入了密林之中。
日落时分。
傅僉、张固、雷布所统汉军循著溃將孙秀一路追至石崖关。
石崖关吴军见宗亲孙秀奔来,不敢不开关相救,傅僉所统精锐直接衔尾登城。
吴军大惑大恐,举足无措。
於是汉军仅用一夜再破一关。
又两日后。
日落时分。
傅僉、张固、雷布诸將统率的五千余將士。
以及主动请缨而来的巴郡賨人首领龚顺、罗平、鄂何三將带领的五千余板楯蛮。
共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