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把陆逊、朱然带在身边,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有才有能,有可用之兵,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祸患生於江东。
自孙权亲征以来,各地都在说有祥瑞现世。
大家都不是傻子,哪里还不明白,因大汉还都长安,人心摇动,曾再三拒绝称尊的孙权,终於再也坐不住,想要称帝了?
六七年前,吴会之地就流传著这么一种说法:
孙权先听说曹丕接受了刘协的禪让,又听说刘备也在蜀地称帝,於是就把懂星象的人叫来,问自己分野內的星气吉凶如何。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大吉。
可他又觉得自己名位还低,一下子冒头难以服眾,於是决定先假装谦卑,接受大魏吴王之赐,等以后突然翻脸自立,曹魏必定出兵討伐。
曹魏一打过来,就能激起江东军民的愤恨同仇敌愾。
大家一愤怒,他再顺势称帝,就顺理成章了。
如今孙权称帝之心昭然若揭,而汉魏二国一起打了过来,教吴会之地那些没有享受过孙权恩惠的人,如何能够安分下去?
孙权也不是傻子,又如何不重点防著他们一些?
五年前。
孙权一边遣使者至白帝城拜謁昭烈,与大汉重归於好。
另一边,又暗中派遣细作,暗通南中豪强雍闓等人。
第二年,昭烈病逝。
雍闓趁机起兵,杀大汉建寧太守正昂,又把时为益州太守的张裔绑缚吴国。
越嶲暴民杀死太守焦璜。
牂柯暴民杀死从事常頎。
南中三郡皆反。
汉嘉太守黄元欲袭成都,杨洪建策,让时为太子的刘禪起兵反击,又说黄元一旦事有不济,便会顺流往投孙权,最后陈曶果然在大江上將欲投孙权的黄元生擒。
倘无孙权撩拨,作为外援,仅凭雍闓、黄元这些人,有什么胆量掀起暴动?
国家有变之时,外敌一定会趁此时机挑动內乱。
彼时大变在汉。
如今大变在吴。
汉吴易地而处,孙权不得不防。
也就不得不重用因为利益捆绑而勉强值得信任的江东大族,对他们做出更多的让步。
使他们留在江东的部曲私兵能为国所用,防止可能发生的叛乱。
而这一切做完,他称帝之事,基本上再无阻力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场军事胜利。
而这一场军事胜利,他志在必得。
——汉魏並攻,即使防守胜利,也是胜利。
“至尊,哨探来报,曹休前部人马约两三万人已进入沧浪水!”解烦督陈脩来报。
孙权听到此言,略显落寞的神情终于振奋些许:
“好,三军备战,孤亲为擂鼓,定大挫曹贼於此!”
…
白帝城。
刘禪从细作那里收到了消息。
首先便是孙权不打算割地求和,换回步騭、诸葛瑾两人,与大汉联和。
看著这则消息,刘禪一时有些感慨。
都说曹操多疑,刻薄寡恩。
孙权何尝不是如此?
否则的话,何以在吴太子孙登死后,他先以孙和为太子,却又把四子孙霸封为鲁王,並且宠爱崇特,与孙和无殊?
甚至,他还允许孙霸开府置官、招揽宾客,形成与太子孙和分庭抗礼的局面。
何也?
就跟曹丕、曹植爭储一般无二。
作为合格的政治生物,孙权此举並非简单的偏爱某一方,而是利用孙霸及其背后的全琮、步騭、吕岱、吕据等寒门,去制衡孙和背后的顾陆朱张等大族。
只要寒门与大族不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那么就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吴国因此分裂为太子派与鲁王派,內部斗爭异常惨烈,最终导致东吴政局长期动盪。
最后,孙权废孙和,赐死孙霸,並诛其党羽全寄、杨竺等,改立年仅七岁的幼子孙亮为太子,自己继续把持大权。
寒门与大族无论站哪边,几乎团灭。
江东顾、陆、朱及侨姓诸葛、张氏元气大伤。
寒门的步騭、吕岱、全琮虽得保性命,但兵权旋即被削,子弟亦受冷遇。
孙权一次性拔除两大潜在威胁。
——年长的储君与势大的藩王同时出局,再无“强臣加皇子”联合架空皇权的危险。
顾陆朱张等江东大族的力量重新洗牌:谁站得高,就砍谁,权力彻底回到自己手上。
最后,七岁的孙亮即太子位。
孙权死后,辅政大臣成了孙峻、孙綝这类宗室鹰犬,而非陆逊、步騭那样的外姓重臣,权柄彻底回到孙氏宗室手里。
所谓所有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