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虎骑就在旁边“保护”他们,於是眯著眼睛远眺巍巍长安,道:
“曹氏肆行篡逆,湮灭汉室,窃据神器,僭称尊號。
“自建安之世始,尔来三十有三年矣。
“不曾想,老朽我竟还有再见大汉旧都这一日。
“若非陛下英武叡断而御驾亲征,亲稟六军而临阵討贼,吾等又何能有立於渭滨,远望长安之日?
“吾等忝居高位,尸位素餐,危难之际,非但无尺寸之功,反以祥瑞之兆为灾祸之徵,播撒疑惧,动摇朝廷根本。
“若我等仍安然立於朝堂如故,使天下人视悖逆之言如清谈,闻惑眾之论为高见,则国法何以立?君威何以彰?
“陛下圣明,留吾等残躯,吾不敢继续忝居高位,面圣之后,当奉还太中大夫印綬。
“倘陛下降罪责斩,老朽但能死於长安,葬於南山,亦当无憾,只恨羞见先祖,羞见先帝啊。”
眾人闻之,腹誹侧目。
来敏,乃是那位仅凭两千人就固守略阳半年,为光武皇帝夺得陇右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將来歙之后,又是灵帝朝司空来艷之子。
因为家世与声望重於当世,在当今天子绍继汉统后,其人被天子任命为虎賁中郎將。
至丞相北驻汉中,拜来敏为军祭酒、辅军將军。
结果这廝屡屡阻挠丞相北伐,说什么先主已崩,关张已逝,国家失可战之將,无可用之兵。
倘丞相捨弃蜀中,一意孤行,欲以小並大,北伐非但无功,反而要葬送先帝创下的基业。
不若偏安一时,待天下有变,再如何如何…
结果…因口出狂言、惑乱眾心被丞相罢官贬回成都。
北伐將行,丞相才又上表天子,给了个太中大夫的閒散之职。
二月廿一,日食地震、宗庙坍圮、帝像倾碎等事接连发生。
在天子尚处昏迷之际,其人第一个口出狂言,说种种不祥之徵已经表明,丞相北伐必败无疑。
结果没想到,这廝竟然会在这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表態,真可谓求生欲满满,又著实有些丑態毕露了。
大司农孟光不屑地冷哼一下:
“太中大夫,据说你那临阵叛汉降魏的侄子临死前说,你在家里常与族人、友人说,先主一系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汉室后裔……”
“胡言乱语!”来敏急了。
“我来氏世食汉禄,世受汉恩,怎可能会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语?
“先帝一脉,世系明矣,绍大汉正朔宜矣!陛下得大汉天命加身,更是其中明证!”
“至於那来义,吾尝諫丞相:
““来义其人与名不符,重利轻义,不可重用”。
“惜丞相未纳吾言,终致其叛汉投魏。
“此皆吾为族长而教化无方之过,自当诣闕向陛下请罪。
“然其临死攀诬之言,实出吾之意料,更当向陛下具本陈情!”
大司农孟光不由嗤笑一下,但也不说什么。
…
负责护送眾人至关中的傅僉,没有理会渭水之滨的嘈杂,策马来到队伍的中间。
在距离一辆並不奢华的车驾二十余步外,停了下来,翻身下马。
而后几步上前,对著一名负责守护车驾的年轻文士道:
“駙马都尉,烦请张贵人再忍耐两个时辰,长安就快到了。”
“那就是长安城吗?”刚满十八岁,尚未及冠的侍郎张绍,望著那座巍巍大城有些出神。
傅僉肯定地点头,隨后与张绍问候寒暄了几句,便策马继续往队伍的后面行去。
待傅僉走远,张绍才行至那辆车驾之畔,轻声告诉车驾內的人,长安快到了。
车驾之內传出一道青春的女声:
“二兄,你说,陛下为何要在此时聘我为贵人?又为何要在此时迎我至长安来?”
张绍想了想,道:
“大姊身为皇后,母仪天下,不適合离开成都。
“陛下之所以要聘阿妹为贵人,按大姊的意思,应是陛下要在关中与大族联姻了。
“但联姻归联姻,陛下却仍然心念我张氏,愿皇嗣出於我张氏,所以陛下才会在此时聘阿妹为贵人,迎阿妹来长安。”
张绍的大姊张皇后,自被聘为太子妃后距今已有七八年了,却一直无有所出。
就连他大姊的贴身侍女,也已为天子所宠幸,被纳为嬪,但仍旧无有所出。
今年五月,其妹及笈,现在聘其妹为贵人,大概就是陛下仍旧想让皇嗣出於张家的意思了。
陛下待张氏,不可谓不厚。
队伍最后。
傅僉对著护卫车队的將士吩咐完一些必要的事务,刚欲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