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此种种,导致大量自耕农失去土地,沦为佃农、隶户,或乾脆逃入山中当亡户。
曹魏官员或尸位素餐,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或与豪强勾结,推波助澜,所谓州郡相蒙。
而针对这种种顽疾,天子撰写的外察行纪上,非止於发现、揭露。
而是在严峻的现实和有限的国力约束下,针对如何紓解民难,恢復民力,抑制豪强,固关中之本,建关中秩序,提出了颇具现实针对性与可操作性的治理方略。
最重要最核心的,就是国家直接进行干预,聚集百姓建立民屯,也即天子所说的农庄。
而后,才是集中朝廷的力量,对他们进行各种帮扶。
授械训勇,利用民眾自身的力量实现基层防卫,並派驻官员、府兵进行一定的约束。
设民屯,铸农具,贷粮种,教习更先进的耕织技巧。
总而言之,国力有限,基层官吏有限,朝廷难以进行大规模的投入,只能以儘可能小的成本,解决冯翊黎庶的民生问题。
丞相看完一遍之后,似乎意犹未尽一般,又伸手从几案上拿起標號为壹的那捲简牘,再一次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他著实不敢置信,天子外出巡幸诸县区区月余,竟然走了这么多的地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发现了这么多、这么详细、这么底层的问题,最后撰写出了这么一份周详之至、严谨之至的外察行纪。
董允、费禕二人附在丞相身后,也跟著看了起来。
而这一次,较刚开始看到这篇开宗明义、提纲挈领的卷首语时,两名大汉重臣心中更加感慨,讚嘆,喜悦乃至振奋。
虽然並不能完全赞同天子的诸般观点,但天子这一个月的所见所得匯聚成的数万言文章,毫无疑问地向这两名大汉重臣证明了,这是一个真正知道国本何在,务真求实,且躬勤政事的君王。
一念至此,费禕毫不吝嗇地对著天子慨然嘆道:
“臣像陛下这般年轻的时候,纵使效陛下躬赴诸县,深稽博考,恐怕也难做到陛下十一。
“纵使臣代陛下巡狩四方,恐怕也难如陛下这般体恤民瘼下情,深察黎庶疾苦,更不要说据此撰出这等洞幽烛微、针锋相对的万字雄文。
“由是观之,陛下已深得古圣王之真諦,真乃天下英主,社稷幸甚,万民幸甚!”
继费禕之后,诸葛乔、霍弋等人也跟著对天子一通真心实意又天花乱坠的夸讚。
如费禕所言,就连费禕都不一定能做得比天子更好,他们这些从来没有被外放到一郡、一县之地,体察民情下意的人,恐怕连天子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霍弋打小就作为太子舍人,与天子一併生活在汉中王府与成都皇宫当中,跟天子一併长大,既是玩伴、学伴,也是天子的近臣、諫臣,深知天子以前是怎样的脾性。
所以,面对天子北伐亲征以来的种种剧变,其人著实要比诸葛乔及费禕、董允等人更加震惊、感慨。
以至於不时冒出一种惊世骇俗的怪异想法:天子是否被董侍中、蒋长史给调包了?
可天子的身形样貌、言行举止,乃至下意识的小动作,以及与他在关中再见,一敘往日情谊时道出的种种只有他们君臣二人才知道的旧事,都证明这位就是天子无疑。
霍弋一开始还把天子的剧变,归结於先帝託梦,让天子一改前非这种虚无縹緲的事情上。
后来,眼看著曾经对丞相既敬且畏的天子,在关中与丞相再遇后突然变得亲昵无间,温情脉脉,则换了种想法:
大概是丞相专门写给陛下的那篇《出师表》,丞相的远离,使得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该长大了,於是在过去这一年奋发图强,变了性子。
士別三日就当刮目相看,何况於一国之君?
郭攸之与陈祗虽然已经开始著手临晋一县的农庄民屯之事,但具体如何將农庄民屯扩大到整个冯翊,是否真能够將之扩大到整个冯翊,还有太多细节值得商榷,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丞相、费禕、董允几人简单討论了一番过后,还是决定过段时间亲自去临晋考察一番。
看看临晋的民屯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如何解决,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將之推广下去。
“这帐册…又是陛下的革新?”费禕將天子的手书放在几案上,转身从最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卷简牘,认真观摩少顷后惊讶一问。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帐册?”丞相朝著费禕缓缓行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帐册,能使得费禕露出如此惊讶的神色。
费禕当即將手中帐册递给丞相。
丞相接过简牘一看,片刻后便与费禕一般无二,神色严肃。
不多时,费禕再度看完一卷,又將之递给丞相。
丞相目光快速地在简牘上游移,嘴角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