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负於人
出怒意,但见陛下无言,只能將怒气压下。

    站在堂下的虎骑监黄崇却已呈怒不可遏之色,斥骂道:

    “黄伯容,寺中又没有偽魏之人隨来,你何必在此装模作样演什么偽魏忠臣?!”

    黄邕一滯一嘆,俯首黯然道: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不欺於心。

    “外臣已是首鼠两端卑鄙小人,不敢玷污君子二字。

    “但此刻魏朝节杖在手,便是魏臣,委实不能废公谈私,与陛下一敘旧情。”

    黄崇闻言愈发愤怒:

    “我与母亲按律本当收治,五服亦当连坐,先帝陛下却待我母子族人如初,所遇如前!

    “你如今自谓持偽魏符节而来,不能因公废私,难道不是为偽魏在先帝陛下心口捅上一刀吗?!

    “如此,难道对得起先帝,对得起陛下吗?!又置我黄氏一族於何种境地?!”

    黄崇之骂可谓鞭辟入里,掷地有声,声声切中要害。

    堂中汉將见黄崇斥其兄,一时沉默了下来。

    刘禪这下总算明白曹叡为何要派黄邕来了。

    这分明是拿捏了黄邕其人,知他品性如此吧?

    而就在眾人尽皆沉默之时,脸上已呈悲愤交加之色的黄崇,再度对著其兄唾骂:

    “你现在装模作样,说什么君子慎独,不能废公谈私,何以当年不能像君子一般为国捐躯死命,而选择背汉投魏,苟活於世呢?!”

    当年夷陵一战,大督冯习,前部督张南,別督傅肜、赵融等人,尽皆为国死命。

    而黄权所统江北军尽归曹魏,几无为国赴难者。

    但先帝早已经对夷陵之败与黄权北投之事定了性。

    一句『孤负黄权,权不负孤』,既是先帝將夷陵之败归咎於己,也让蜀中对黄氏的非议,不再能搬到檯面上来。

    黄邕黯然片刻,再度一嘆道:

    “自古艰难唯一死,外臣父子確乃贪生怕死之辈,实见笑於天下。

    “至於九泉之下,当羞见先帝,羞见先人,亦羞见於夷陵为大汉死命诸將士。”

    黄崇还欲再骂。

    却被天子示意拦住:

    “好了,伯容,仲尚,你们兄弟二人不必如此。

    “先帝临崩之时,没有什么家国大事与朕交代。

    “只与朕聊些家常,聊朕兄弟,聊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聊惟贤惟德,能服於人。

    “最后又与朕言,『汝父德薄,汝勿效也』。

    “前面这些话朕都理解,只是最后先帝说自己德薄,朕时年幼,不解其意。

    “先帝復与朕言,他这一辈子待人处世,唯四字而已。

    “——『不负於人』。

    “然临崩之际,却自忖此生所负者有三。

    “一为益州刘季玉。

    “二为夷陵一战诸死命將士。

    “三,即为黄镇北。

    “黄镇北自归先帝,屡为先帝献策建功,杀夏侯渊,据汉中,皆黄镇北为先帝谋也。

    “伐吴前,黄镇北亦劝先帝当以诛魏为要,先帝不从。

    “先帝將东伐吴,黄镇北再諫:

    “道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请为前锋,为先帝一试吴寇兵锋,求先帝为后镇。

    “先帝再不从。

    “及先帝所统南军败绩,先帝引退,而江北归白帝城的道路,已为吴寇隔绝。

    “黄镇北军不得还,吏士震恐,或有忿先帝者,谓先帝弃眾而走,將士遂无战心。”

    “陛下…”赵广情急,想劝天子莫要再揭先帝之短,否则传出去恐有人说天子不孝。

    虽然此间诸人应不会有谁会將这些传扬出去。

    却见天子摇头:

    “先帝临崩与朕言,使黄镇北身遭不忠不孝之非议者,汝父是也,又言如此不掩自丑,既是心中有愧,又是以此鞭策朕躬。

    “望朕能勉之再勉之,凡事当三思而后行,行后能自省,无过则勉之,有过则改之,不文过饰非,不諉过於人。

    “所谓惟贤惟德,能服於人,如是而已。

    “如今朕当著伯容、仲尚之面將先帝临崩心意道出,也算为先帝了一桩憾事。

    “若伯容归魏以后,能让黄镇北知先帝临崩之言,晓先帝临崩前仍记掛著黄镇北,先帝泉下之灵,所憾亦当稍减。”

    先帝临崩前与天子说了什么,除了天子兄弟与丞相、李严几人外,其他人难能知晓。

    如今闻得天子此番言语,先帝音容一时宛在眼前,令得堂中一眾汉將尽皆感慨缅怀不已。

    先帝以贤以德,服於天下,一生所恃,不负於人,最终得人死力;又辗转飘零半生,败而不馁,折而不屈,最终创下大汉基业,所谓德也昭昭,志也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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