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讖语:洛水枯,圣人出。
也不知那洛水到底枯了没有。
“周平王时,有白鹿见於原上,故名之,是为白鹿原。
“昔高祖先破秦入咸阳,封闭宫室,还军灞上。
“后项羽兵四十万至新丰鸿门,高祖兵十万屯灞上。
“所谓灞上,便是此处了,因白鹿原在灞水之上而名之。
“文帝世,匈奴南侵,一军屯灞上,一军屯棘门,一军屯细柳,棘门灞上军纪鬆弛如儿戏,唯有周亚夫所统细柳营军纪严明……”
大汉天子与一眾军功封侯的年轻將军於白鹿原驻马片刻。
祖籍河东,自幼听家里人讲关中典故的关兴,將这座白鹿原得名的由来,及原上发生过的典故与天子一一道来。
白鹿原的名字,对於刘禪这个穿越者而言可谓如雷贯耳,却是不晓得还有这些典故。
虎骑在前开路,一行人没多久便来到一处被当地人唤作“荆屿沟”的河谷饮马。
白鹿原被这道宽阔的河谷从中间一劈为二,分成东西两部,河道宽阔一二百米,水色深蓝,不能见底,给人一种湖泊的感觉。
让刘禪有些惊异的是,整片河谷不见乔木一株,唯见竹海万顷隨山风翻涌。
竹涛阵阵,碧浪接天,让刘禪霎时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巴蜀。
就在刘禪有些恍惚之时,耳边忽然传来呦呦鹿鸣之声。
循声望去,却见上游几十步外,一大一小两头麋鹿正在饮水。
而这两头麋鹿身后的竹径上,又一群麋鹿正缓缓往深蓝溪水而来。
刘禪忽然望见了什么,一滯。
而关兴、姜维、赵广、麋威等人也全部望见了,亦是怔住。
但见一群黄色的花斑麋鹿中间,一头周身上下就连一对大角都色白若雪的麋鹿尤其显眼,体型略比其他麋鹿小上一圈。
眾人愣神片刻,关兴率先请命:
“陛下,向闻王者明惠及下,则白鹿见,此真祥瑞也!臣等请为陛下获之!”
关兴言罢,赵统、赵广、麋威诸小將尽皆意动。
先前在长安城中,他们才听了董侍中所言『十二夷狄见於临洮,始皇帝以为祥瑞』的故事。
在清明门,又听了董侍中“赤乌流火,炎汉当兴”的赤乌之祥。
今隨陛下往嶢关犒军,登上这座因『白鹿见於原上』而得名之地,结果真被他们撞见了白鹿之瑞!
岂非天佑炎刘?!
刘禪目光注於那头正在悠然饮水的白鹿身上。
祥瑞什么的肯定是假的,要么是基因突变,要么根本就不是麋鹿,而是別的什么白色鹿种。
但不得不说,一群麋鹿悠然立於碧波万顷的竹海边缘,在蓝得近乎深邃的溪水畔低头饮水,本就已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美好画卷。
而那头生有雪色大角的白鹿置身其间,又宛若天工点染的灵韵之笔,让他实在生不出丝毫破坏掉这种美好画卷的念头。
呦呦鹿鸣,竹涛声声,他一时有种久困樊笼后,终於得閒往荒野放鬆片刻的心旷神怡之感。
“既然天降白鹿祥瑞,若使擒伤,岂非褻瀆天意?”刘禪摇摇头。
默然片刻,又徐徐出声:
“三月之前,朕与车骑將军会於斜谷道中,逐一鹿而获之,其后斩曹真,败张郃。
“两旬之前,丞相一夜破寨,与车骑將军会於长安,朕於武功再逐一鹿而获之,其后破司马,復旧都,尽收关中之土。
“所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朕两逐鹿而获之,不过是彼时心中忐忑难安,冀获鹿之兆求一个慰藉,使自己心安一二罢了。
“而真正使朕得以全復关中,光復西京的,从来不是什么挽弓获鹿之兆,而是侍卫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
“故今日虽有白鹿见於原上,朕亦不以为祥瑞,所谓白鹿,事实不过牲畜而已,擒之亦伤,射之亦死,获之何益?
“无非与朕先前获鹿一般,求个心安,谋个慰籍罢了。
“可朕既有诸位少壮虎臣隨驾左右,並轡逐鹿,此心既安,何復求於虚无縹緲的祥瑞之兆?”
天子此言落罢,那头於深蓝溪水畔饮水的白鹿仰天呦呦长鸣,其声空灵,息声后返身轻灵几跃,片刻后彻底消失在茫茫竹林当中,再也不见。
关兴、姜维、麋威、赵广、赵统、黄崇等一眾年轻將军尽皆俯首。
…
嶢关。
天色已晚。
暂未收到封赏旨意,仍为討寇將军的王平鸣金收兵,將攻关部曲六千余人全部撤回营寨。
新丰大战当日,被安排留守长安保护粮道与退路的王平、句扶早早就派人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