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眾臣,徐声出言:
“丞相以天下之重为己任,绝无私曲,误信马謖空谈兵略,復观街亭形胜可恃,遂以重任委之,其失惟在鉴人不明耳。
“至於丞相自陈德行有亏,於国有罪,此论朕所不取。
“实乃丞相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欲辞五命之荣、公侯之爵耳。
“日后胆有以此论攻訐构陷者,当以离间君臣论罪,朕必不姑贷!
“朕言如皦日,诸卿其慎之。
“然马謖当诛与否,诸卿可各陈所见。”
丞相闻声动色,復又俯首听命。
眾议稍停,费禕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昔日丞相南征,马謖曾献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丞相服其心而已。
“丞相用之,遂得南中人心物力为大汉辅翼。
“由是观之,马謖非才不堪用,实乃任非其位,未尽其能耳。
“昔楚杀得臣,文公喜可知也。
“又秦伯伐晋,孟明败於崤山而秦公用之。
“孟明再败再战,屡败屡战。
“至於济河焚舟,终雪崤山之耻,秦伯遂霸西戎,用孟明也。
“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不亦惜乎?臣以为可令戴罪立功,古人云知耻而后勇,彼既知耻,必效死以报陛下之恩也。”
侍中郭攸之也站出身来:
“陛下明鑑,今关中氐定,西京光復,此诚社稷之大庆,或可循旧制行大赦之典。
“纵有重罪,犹可宥减,况街亭之挫微矣,无伤社稷,臣以为可贷马謖之罪。”
杨仪亦言:
“陛下明鑑,故侍中马良久侍先帝,乃贞良死节之臣,见害夷陵,殉节死难。
“臣以为或可悯其旧情,贷其弟马謖一死,流边放逐可也,如此,亦足彰陛下念旧之仁。”
“……”
“……”
见这么多人都“枉顾国法”为马謖求情,刘禪看向魏延:“驃骑將军以为呢?”
魏延一滯,虽然他对於孔明违眾议以马謖守街亭之事一直不平,但如今都还於旧都了,马謖之败倒也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但…陛下究竟是何种心思?
一念至此,魏延上前:“恕臣愚钝,唯陛下之命是听。”
这位向来桀驁难驯的大汉驃骑此言落罢,殿中一眾文武尽將目光望向阶前那位袞冕华服的年轻天子。
至於此时,天子之威权,已赫然是煌煌如日。
毕竟丞相、车骑、驃骑,大汉军权之所重者,已尽皆听命俯首。
自此往后,满朝文武,熟有再敢孩视天子,藐瀆天威者乎?
一殿皆静,丞相忽而转身。
望向费禕、杨仪诸臣,先是连连摇头,继而颤声出言:
“夫胜败兵家常事,古来未闻败军之將必诛。
“然马謖之罪有三。
“首则违亮节度,致败军机!
“次则弃离部眾,不思收合!
“终则匿逃两月,不赴斧鉞!
“若宥此獠,何以正军法?何以立国威?何以告慰因其罪过而死命的大汉忠魂?!”
言罢,才又转向天子,道:“愿陛下从臣先前之请,斩謖以徇!而臣若忝受陛下隆恩厚赐,將问心有愧於將士忠魂矣。”
至此,刚刚为马謖求情之人尽皆俯首,无言以对,毫无疑问,马謖罪过已再无转圜余地了。
刘禪见状闻言,终於頷首:
“便依丞相之请。
“然丞相微瑕不掩殊勛,今暂撤丞相乐悬、袞冕之赐。
“留斧鉞,金车大輅,虎賁三百,暂去武功县公之爵,以为武功侯,领丞相如故,愿丞相毋復再辞。”
丞相犹豫片刻,终於上前谢恩:
“臣领旨谢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