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隳胆抽肠
提刀冲至前线,格杀数人,而先前將败的蜀军,却是不再像先前一般一退再退,一溃再溃了。

    牛金一时恍惚。

    先前司马懿中军大乱,导致他与王昶部曲被乱军衝散,又被后面赶来的羌氐胡骑分割,进退不得,最后千余蜀军赶上前来,把他们团团围困在漕渠之畔,令他们背水而战。

    他与王昶率军拼命死战,几乎就要杀破重围,结果竟突然跑来这么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黄口竖子!

    “扬烈將军你先走,我来替你挡住蜀狗!”牛金大吼。

    满身血污,整个人几乎失力的王昶却是不允:

    “事已至此,逃又能逃到哪去?!

    “废话少说,有死而已!”

    言罢提起环首刀便朝汉军衝去。

    牛金见状也无话可说,只得大吼一声给自己提气,振刀向前。

    而头戴狻猊铜面的几名汉將也是提著刀枪各自奋战。

    双方继续纠缠廝杀,隨著时间不断流逝,越来越多的汉军將士朝此方战场奔袭而来。

    牛金砍倒一名汉卒,復又抬眼一望,但见四周围已儘是汉军,他们已断无破阵得生之理。

    恼恨之下横衝直突,径与一名脸覆獠牙兽面的雄壮汉子斗在一起,抱同归於尽之志,力猛势沉,一刀刚起一刀又落,刀势愈劈愈烈。

    双方纠缠数十合,牛金终於瞅准准时机,趁那雄壮汉子扬刀时,突然不再格挡,径朝其右腹狠狠砍去,边砍边喝:“蜀狗受死!”

    “魏狗敢尔!”魏兴亦是大吼一声,根本不躲不避,径直朝其人项上人头斜斫而去。

    血花四溅,牛金立毙。

    其脖梗与头颅间只剩一层薄皮连接,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垂掛,尸体轰然倒下。

    魏兴蹲下身来,斫其首级。

    片刻后一手高举牛金首级,一手提刀继续向前。

    残存的数百魏军先是惊愕地看著牛金首级,其后才又看向那头戴獠牙鬼面的雄壮大汉的腹部。

    隨著其人举牛金首级进逼,数百魏军竟是真如见到鬼神一般,骇得连连退走溃走。

    魏兴睥睨向前,举著牛金首级连连踏出数步,身前魏军无一人敢近,正傲然得意之间,突然感觉肚子微微发凉,似有什么重物在拉著他的肚子往下坠去。

    疑惑俯首一观,才发现白花花血淋淋的肠子,竟是从他鎧甲的破洞处漏了出来。

    他先是一滯,由於没有痛感,於是也不浑在意,只丟下牛金首级,將肠子一段段塞回肚子,其后隨手挥刀割下覆甲衣袍,往肚子囫圇一包,一扎。

    再度提刀向前,看著瞋目大喝:

    “不战輒降!不降輒死!”

    魏军震恐,霎时连退连溃。

    可此时已到了漕渠之畔,周围汉军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已是退无可退,溃无可溃。

    魏兴看著『王』字將旗下那名中年魏將,再度大吼:“不战輒降!不降輒死!”

    魏军最后二三百將士震动不已。

    尽皆將目光看向將旗下的王昶。

    这位王扬烈素来善养士卒,待军中將士如兄弟子侄,他们断然不可能背弃扬烈將军献降於敌。

    然而他们已走投无路,而汉军又已开生路,只要王扬烈愿降,他们这些人是愿意一起降的。

    且汉军愿开降路,许是看中了王扬烈忠勇能得將士死力,说不定日后要重用呢?

    王昶既感受到了將士的目光,也感受到了大魏將士的心思情绪,闭目许久,再度睁眼时终於嘆息一声:

    “我王昶受国厚恩,有死而已,但死到临头,却也不愿拉著诸位与我共死了。”

    言罢著甲跳入漕渠。

    水声一起,片刻后没了动静。

    汉魏双方將士尽皆为之一滯。

    “不战輒降!不降輒死!”

    片刻之后,人群中再有汉军將士喊出劝降之声,隨之附和者益多。

    “不战輒降!不降輒死!”

    “不战輒降!不降輒死!”

    一时间声浪排空,惊起尘埃蔽日,水流为之腾波。

    前排数十魏军將士犹豫片刻,带著愴然之色卸甲弃兵。

    然而距离漕渠最近处,却是突然爆发一声哭喊:“王扬烈蓄养我等如子,如今为我等得活自溺,我等有何脸面苟活於世?!”

    其人言罢,又是一声水声泛起。

    霎时间,背临漕渠的魏军士卒尽皆错愕,不能自制,片刻之后,开始一个接一个投水自溺。

    最后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工夫,便尽如王昶,如適才颤声一问后投渠自溺之人一般赴水而去。

    到了最后,已经卸甲去兵来到汉军阵前的几十名魏国降卒,也返身赴水而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