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前奏
    任务是奥马尔在10月下旬交代的,只说了三件事:鹰国在地中海东岸有一条物资运输路线,最近频率上升;我需要知道目的地;不要被发现。

    埃维利亚把这三件事听完,点了个头,出去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时间节点,不是因为她不需要这些信息,是因为她在他说完那三句话的时候,已经从频率上升这个细节里推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判断——中东方向要出事,鹰国在提前布局,奥马尔需要知道这条线通往哪里,才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做他需要做的那件事。

    具体是什么事,他没说,她也没问。

    她带了四个人。

    不是她通常用的那套班底,是四个她在过去三年里分別接触过、单独评估过、从来没有同时用过的人,四个从来没有在同一个任务里出现过的人,这样万一某条线出了问题,剩下的几条还是乾净的。

    四个人里有一个她在班加西港口认识的货运经纪人,叫卡里姆,四十岁出头,做了二十年货运,知道地中海这一带所有码头的装卸习惯,能从一批货物的货柜摆放方式判断它来自哪个港口;有一个在的黎波里做了十二年通讯维修的技术员,叫穆萨,能听懂四种频段的密语,耳朵比任何设备都灵;有一个曾在突尼西亚待过四年的女人,叫哈娜,说话带突尼西亚口音,在任何阿拉伯国家的港口城市都不会显眼;还有一个她用了六年的跟踪手,叫塔里克,能在任何人群里跟一个目標跟三天不被察觉,连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出发前,埃维利亚把四个人分別见了一遍,每个人的任务简报都是单独给的,没有人知道另外三个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这次任务的全貌,他们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块。

    卡里姆知道他要去的港口和他要观察的货物类型。

    穆萨知道他要监听的频段和关键词。

    哈娜知道她要接触的一个中间人的名字和出现规律。

    塔里克什么都不知道,等埃维利亚到了现场再告诉他跟谁。

    这是她做任务的方式——每个人只持有一块拼图,没有人能看到全图,包括她自己,她的全图是在四个人的信息匯合之后才会出现的那个。

    任务从11月开始,跨越了冬天。

    第一个月,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发现,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条路线確实存在,卡里姆在两个港口之间找到了一批货物的流动规律,货柜里装的是標註为农业机械备件的东西,走的是正规申报渠道,文件完整,没有任何明显的问题——正是因为没有任何明显的问题,才是问题所在,一批农业机械备件不需要走这条路线,这条路线通往的那个中转点,不是一个农业区。

    埃维利亚把这个发现写成两行字,发给奥马尔,没有等回復,继续往下追。

    穆萨在12月初截获了一段通讯,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频段组合,里面的內容经过了他能识別的两层加密,他能破掉第一层,第二层破不掉。

    破第一层花了他三天。不是这一层有多复杂,是他第一天和第二天都走错了方向,到第三天早上,他坐在他那间堆满设备和废弃磁带的小房间里,盯著那段信號的波形图看了將近两个小时,突然意识到他走错的那个方向是因为他预设了一个不存在的规律,把那个预设去掉之后,第一层在四十分钟內就开了。

    但从破掉的第一层里,他只捞出来了两个词——一个是代號,一个是时间,时间是“第四季度末”。

    他把这两个词发给埃维利亚的时候,在消息最后加了一句:第二层我试过十七种方法,全部失败,那一层不是我能处理的东西。

    埃维利亚回了两个字:够了。

    “第四季度末,”她把这两个词放在那里看了很久,1972年的第四季度末,是1972年12月,已经快过去了;1973年的第四季度末,是1973年12月,还有將近一年。

    她把两种可能都留著,往下走。

    哈娜在12月中旬接触到了那个中间人。不是正面接触,是在他常去的一个咖啡馆里坐到了他旁边,听了他三次和不同人的对话——三次,不是一次,因为一次给的样本量不够,同一个人在不同对话里保持一致的內容,才是他真实在想的那些东西。把她听到的每一个细节用她自己的方式记下来。她没有记笔记,是用一套她和埃维利亚之间的旧符號体系,写在一张当天的菜单背面,带回来,给埃维利亚看。

    那个中间人说的话里有一句让埃维利亚在那张菜单背面停了很久:“东西到了就知道了,急什么,这种事急不得。”

    东西——不是设备,不是货物,是东西。这个词在他们的语境里是一个刻意模糊的替代,用来在不安全场合替代一个更具体的名词。东西到了就知道了,说明他在等一个他知道会来但不知道確切时间的东西,这和穆萨截获的“第四季度末”接上了——他在等的那个东西,时间节点在某个第四季度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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