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场
要操心,那是我的事。”

    茶馆里有別的客人说话的声音,有人在外面走路,有骑车的人经过,生活本身还是生活,什么都没有停。

    卡里米在这些声音里坐了將近两分钟,没有说话。他做了二十年石油,他知道国有化这两个字在中东的歷史里意味著什么。1951年,伊朗,摩萨台,那个结局他不需要別人告诉他。一双从某个方向伸过来的手,把什么都翻回去了,翻回去之后还是一地碎片,碎片里那个叫摩萨台的人在哪里,所有人都知道。卡里米坐在那里,感受著这两个字的全部重量,感受著他如果说是会站在什么位置上,感受著那个位置在歷史上的先例都是什么下场。

    然后他看了奥马尔一眼,“我需要考虑三天,”他说。

    “好,”奥马尔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不管您最后怎么决定,这三天都是您自己的,没有人来催您,没有人来施压。”他停了一下,“只是我想让您知道,旧王朝时期您替利比亚谈贏了那个合同,结果进了一封投诉信。新政府不一样,您做对了事,就会被记住。”

    他走出了茶馆。

    卡里米在那把椅子上又坐了將近半小时,一个人。第二天傍晚,他派人带了一句话过来:我答应了。

    旧王朝班加西军区的高级將领阿里·法鲁克,是另一种人。

    政变发生后,法鲁克把班加西军区三个团全部收进营地,断掉外部联繫,既没有支持新政府,也没有任何抵抗的表示。他在等,用一个做了几十年军人的方式在等------看清楚了再动,不看清楚绝不乱动。

    奥马尔让马哈茂德去,带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两段:第一段说班加西军区的官兵们新政府都记得,都感谢,以后有更大的舞台;第二段说法鲁克將军本人的位置,等他准备好了,亲自来的黎波里谈。

    不是召见,是“等您准备好了”。

    法鲁克读完,对马哈茂德说,“他用的是等,不是请。”

    “是,”马哈茂德说。

    “等我准备好了,”法鲁克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他以为我需要准备?”

    “我猜,”马哈茂德说,“他以为您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台阶。”

    法鲁克看了马哈茂德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把那封信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告诉他,十月初,我来的黎波里。”

    他如期来了,和奥马尔谈了將近三个小时。他说了很多,奥马尔听了很多,偶尔问一个问题,问得很准,每次都是法鲁克认为重要但没有想到对方会在乎的地方。快谈完的时候,法鲁克停下来,说了一句话:“我原来以为这次见面,您会跟我谈忠诚的问题。”

    奥马尔说,“忠诚谈不出来,只能做出来。我告诉您我打算做什么,您自己判断值不值得忠诚,这样的忠诚才有用。”

    法鲁克沉默了一下,把那句话放进去想了想。

    他当兵几十年,见过很多人跟他谈忠诚,谈到最后都是在谈利益,只是用忠诚这个词包著。这个年轻上校不一样------他没有谈忠诚,他说的是\“您自己判断值不值得\“,把判断权交回来了。一个把判断权交回来的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真的有把握让你判断完了之后自己走过来。

    法鲁克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身体靠回去,“行,”他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十月底正式接受新政府任命。他的班加西军区不是被收编的,是他自己带进来的,奥马尔在內部会议上专门把这个区別说了一遍------“法鲁克將军的部队是走进来的,不是被押进来的,以后写歷史,就这么写。”

    哈利姆在政变之后接受了新政府的任命,回到了班加西守备营,职位由副营长升为营长,正式纳入新政府的军事体系。这件事奥马尔在內部会议里提了一句:“哈利姆是走进来的,不是被安排进来的,以后他的位置,他自己决定。”这句话的意思,哈利姆后来听说了,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照常做了他该做的事。

    三个月里最难处理的一个人,是昔兰尼加五个部落的精神纽带海珊·本·祖拜尔。

    他的难处在於他什么都没做。政变发生后他沉默,既不表態支持,也不表態反对,就那么安静地在贝达坐著,像一块压在那里的石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不知道它动了会压向哪里。他在王朝时期从来不掌实权,但他一句话,班加西能有两千人上街,也能有两千人回家。王朝养著他,不是因为他有用,是因为不能得罪他。

    马哈茂德私下说,“这个人如果开口说新政府不好,班加西的情绪要花半年才能压住。”

    奥马尔说,“我去拜访他。”

    “带多少人?”

    “两个人,”他说,“不带卫队,不带任何官方名义,就是上门拜访。”

    本·祖拜尔开了门。不开是不可能的,一个上门的年轻人,他拒之门外,昔兰尼加的老人们会说他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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