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我轻佻,確实见著妹妹眼熟,倒像前世里见过似的,莫非晏二哥也是如此?”
王晏便笑著摇头道:
“那倒不是,我只隨口戏言而已,宝兄弟不如也还是先罢了,再说下去,只怕林妹妹真要恼你了。”
宝玉便急切道:
“並非戏言!我是说的实话!以往虽不曾见过,瞧著却是旧相识,便做久別重逢也无不可!”
他虽是这般说,黛玉见他这副滑稽模样,却又哪里来的“久別重逢”之感。
见他死咬著这话不放,只当是见自己可欺,心中渐渐起了些恼意。
凤姐儿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扶著贾母道:
“老祖宗您瞧瞧,我就说的,到底林姑娘不是一般人。”
贾母也乐得不行,她也知自家宝贝孙子从小爱吃胭脂的脾性,也只当是胡说。
独叫黛玉在那里面红耳赤,眼里都渐渐有些羞愤之色,手指不停地绞著手帕。
只觉那晏二哥和这个二表兄...
都实在討厌的紧!
贾母见黛玉如此,也笑著按住宝玉道:
“好,好,正盼著你们兄弟姐妹都亲近才好。”
宝玉这才訕笑一声,心里却仍记掛著,又巴巴的与黛玉搭话道:
“妹妹可曾读过书?”
黛玉还记著贾母先前的话,此番宝玉又来问,她不好不答,却也小心道:
“不曾读过什么书,只上了一年学,兴许认得几个字。”
又恼这两人总拿自己来开玩笑,目光轻轻瞄了王晏一回,却道:
“晏二哥却是常读书的,又已考了功名,你该问他,不该问我。”
宝玉面上一僵,听著那“功名”二字便觉得头痛,只是话转到此处,他也不好不作理睬,只好转向王晏道:
“晏二哥可有字?”
王晏笑道:
“確有一字,乃是金陵李祭酒所起,唤作尧章。”
宝玉念了一回,便说一句“好字”,赶忙又要去问黛玉。
王晏却忽然开口笑问道:
“宝兄弟,我虽初来京师,却也早闻宝兄弟聪慧,能赋诗填词,宝兄弟近日可有佳作,也叫我品鑑一番。”
宝玉一听,果然来了兴致,虽被岔开了话,他倒也不生气,更將原来的念头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喜道:
“莫非晏二哥也喜诗词?我近日確也写了几篇,只是不甚满意,便不敢拿来献丑。”
说著便將自己所作信手念了几篇,惹得贾母又连连称讚,將宝玉拢在怀里心肝肉的疼爱起来。
王晏也连连抚掌讚嘆,只说宝玉有此才情,早晚是要留名青史,哄得贾母和宝玉皆喜不自胜。
他其实哪里在乎宝玉诗词才情如何,不过是早知宝玉企图,不欲叫他再为黛玉取字罢了。
这取字一事,放在如今,乃人所成业立身之標誌,实在是轻慢不得的。
非是亲近长辈不能为,宝玉又如何能为之?也只是借著贾母宠爱,才敢妄言罢了。
况且以他自己所想,既然来此红楼一趟,倘若实无机会也就罢了,如今既已与黛玉相识,若不能捎得芳心,岂不是白来一遭?
他倒也不至於有那起子“成人之美”的好心。
与其叫那“玉带林中掛,金釵雪里埋”的悲剧重演...
不如还是乾脆叫这贾宝玉玩蛋去吧!
咦,这说不得倒也合了他的喜好......
宝玉在贾母怀里赖了一会儿,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忙对黛玉道:
“妹妹可有玉没有?”
黛玉听得一愣,林家四世列侯,若是什么普通的玉佩料子,她自是不缺的,只是不知宝玉用意,又不晓得他脾性,便斟酌著言语回道:
“我没有那个,想那是稀罕之物,岂是人人都有的。”
她纵是小心再三,却不料宝玉闻言,竟依旧发起狂来,一把將自己脖子上的玉扯了,猛的往地上砸,唬得眾人忙要一同去捡。
王晏却早料到他有这一出,自然也不惊讶,脚尖一勾,便將那玉挑在手里。
这块“通灵宝玉”,他先前已在码头瞧过,实在也不曾见有什么奇异,此时便不多瞧,顺手递还给宝玉身边那个丫鬟。
一番举动做得自然,却叫探春眼前一亮。
贾母一把將宝玉搂在怀里,只骂道:
“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你妹妹原也有的,只是你姑妈去世,捨不得你妹妹,才带了去,你如今怎好去比!
再者也是你妹妹忘了,你没来前,晏哥儿才解了自己的玉给你妹妹,自然也算有的。”
不想宝玉听著一怔,果真也不闹了